“那白发仙和紫衣侯已入了逍遥天境，岂是人多就讨到好的？”萧瑟语气平平。

“白发和紫衣对这些孩子，还是慈悲了。”

萧瑟想趁此问她什么，却如鲠在喉。他忽然不知作为一个客栈老板想要问、应该问些什么。他想问那些他知道答案的问题来试探她，也想问他未解之谜来探索她，可如此这般下来，究竟是逾距了。

“有一件事，我很好奇。”他终是问了出来。

“但说无妨。”

“我曾听闻，桃源仙乡里的真仙御诸，与琅琊王有段旧情。”他选了前者，如今心跳如擂。

顾瑾匀微微一顿：“哪种旧情？”

“自然是…”萧瑟垂眸，用余光看她，“男女之情。”

“如此说来，是有的。”她答得坦诚。

萧瑟一怔，被顾瑾匀察觉，她问：“怎么？”

萧瑟哼笑：“我本以为此类男女私事，你会防我。”

“你不简单，我知道。与你遮遮掩掩，有时毫无意义。”

若她没有失忆，这话听来在讽刺他。

她忽然笑了，牵着嘴角那颗痣：“不过，你若喜欢我，我很乐意你来了解这些。”

炭火“噼啪”轻响，衬得车内这方寸之地愈发寂静，连车顶隐约传来的打斗声都仿佛隔了层纱。狐裘的绒毛在炉火暖光下微微颤动，像他此刻骤然乱了方寸的心跳。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汤里，那里面映着自己模糊的倒影，还有她坐在无心榻边的侧影一角。热气氤氲，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他喉头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诘问。

萧瑟缓缓将茶杯搁回小几上，瓷器相碰，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叮”。他抬起眼，不再掩饰，目光直直望向顾瑾匀，仿佛隔着黑纱，看得见她眼中狼狈的自己。

他终是怯了，叹口气道：“我与姑娘相识十余日，此时说这些，略显草率了。”

顾瑾匀不以为意：“那老板还想问些什么？”

这就过了？烦你细想想可好？此时最恨她这般天然模样！萧瑟恨铁不成钢。

“十年前琅琊王谋逆案中，雪月剑仙怒指当朝帝子，永安王殿外说情三天三夜，为何独独不见真仙身影？”

萧瑟望她，想望出她眼中那份说不尽的悲哀，望进她原为皇叔开辟的洞天，可那双眼竟是坦然的。

“雪月剑仙与永安王，皆是重情重义之人。”

你呢？萧瑟不言。

他不愿再听下去，便撤起雷无桀那留在车里的厚实包着的大凶器来靠在了窗边。

他大展车窗，“砰”地一声拍在了正从后追来的雷无桀的面门。雷无桀尖叫一声又迅速爬起。

“你怎么不上去打架？”萧瑟问。

“我被司空千落那家伙踢下来了！”雷无桀一面追着马车喘气，一面回萧瑟的话。

“可你上去也没有用。”

“那怎么办？！顾前辈怎么不出手？”

“她忙着照看和尚啊。”萧瑟翻个白眼，“你用这个罢。”他拍拍架在一旁的包袱。那包袱方方正正，足有五尺，又沉又硬，萧瑟费了一番劲。

“啊？你知道那是什么？”

“雷门这种形状的火器，只有传说中的大杀器麒麟火牙罢。”萧瑟嘴角勾出一抹笑，“那可是号称麒麟一怒，剑仙不出的大杀器啊。”

雷无桀边跑边笑：“怎么可能，那玩意儿的制作方法早失传啦，现在剩下唯一一发在门主手上呢——诶不是、这事门主好像不让说……”

萧瑟又翻白眼：“雷门不幸呐。”

“谁说不是呢！”雷无桀不以为意。

“那这个是……？”

雷无桀打断：“不过事到如今也只能用这个了！”

雷无桀接过那沉重的包袱，眼神骤然变得炽烈。他大喝一声，纵身跃上车顶，脚下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紫衣侯正与无禅缠斗，见他出现，冷哼一声便要出手拦截，却见雷无桀猛地撕开包袱——里面并非什么传说中的麒麟火牙，而是一柄通体赤红、剑鞘上刻满繁复雷纹的长剑。

杀怖剑出鞘！

剑身震颤，竟引动天边隐有雷声滚动。那赤红剑身瞬间爆发出刺目电光，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雷霆，直刺紫衣侯后心！

白发仙面色微变，紫衣侯双掌齐出，紫气化作屏障。两股力量对撞的瞬间——

轰！！！

爆炸的气浪将整个车顶掀飞，木板碎片四散飞溅。无禅金刚伏魔神通护体，仍被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唐莲、司空千落等人也被气浪掀翻在地。而马车车厢在爆炸中心彻底解体，无心的矮榻被高高抛起，坠向远处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