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成没办法,只能推着没电的小电驴慢慢往家走。车棚上方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嬉笑,声音又细又尖:“哈哈,恶鬼来索命了哟~”惊得树上乌鸦仓皇扑翅飞逃,翅膀扇动的声响在夜里格外喧闹。
黑无咎不知何时飘到了车棚顶上,低头对着白玉成笑:“怎么样,被我吓到了吧?”月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竟柔和了几分冷意。
白玉成转头看向那只嬉笑的鬼。他向来不喜欢鬼,更不喜欢这种夹着嗓子装出来的腔调,可不知为何,在看见黑无咎的那一刻,心底竟莫名浮起一丝久别重逢的欣喜。
出乎意料的是,这只鬼比很多人都要干净纯粹,笑容暖得像太阳,浑身朝气明亮,仿佛真的只是个普通少年。
“怎么站着不动了?是不是被哥的魅力迷倒了?不用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黑无咎坐在车棚边缘,晃着腿调侃。
白玉成只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活这么大,他从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哦不,是鬼。
“你别闹了,走啊。”“你怎么这么冷漠啊!”“你就不好奇吗?我可是鬼哎,你白天那股旺盛的好奇心呢?”“你别走啊!”
白玉成脚步不停,越走越远,直到身后的声音渐渐听不清。夜雾爬上树梢,路灯在雾里晕开一圈昏黄,影子被拉得细长,像风中飘散的纸灰。树叶沙沙作响,带着一声说不清道不明的轻颤。
白玉成终于不耐烦地回头:“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我要回家。”
黑无咎从绿化带里慢悠悠飘出来,一脸惊奇:“你怎么知道我一直在跟着你?”他明明确定对方全程没有回头。下一秒又自恋地弯起眼,“所以,是被我的魅力吸引了?”
有病。白玉成懒得理他,继续往前走。他只是猜的,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跟在身后,从未离开。
走到家楼下,白玉成冷淡开口:“别跟着我,我不收留鬼。”说完便伸手去拉大门。
“哎哎哎,别这么绝情啊!”黑无咎连忙上前,“我现在无家可归啊!”
“可这是我家。”白玉成不留半点余地。
“砰”的一声,门□□脆利落地关上。
黑无咎没办法,孤零零地坐在楼下台阶上。是啊,谁会收留一只鬼呢。白玉成现在已经是人了,不再是地府里那个和他搭档千年的白无常。鬼本就不用睡觉,黑夜对他们而言最是清晰,可此刻白无常不在,他竟一时找不到可以折腾的对象。
白玉成住在一楼,一番折腾下来,他只想好好睡一觉。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耳边却不受控制地回荡起一些熟悉又刺耳的声音。
“果然是个扫把星,生日那天把他妈都克死了,死得老惨了,活生生被疯子砍死的。”
“可不是嘛,没爹没娘的煞星,听说他还没出生,他爸就跟别的女人跑了。”
“他小姨也是胆子大,居然敢收养他,就不怕哪天被这晦气东西害得家破人亡。”
白玉成洗完澡躺在床上,那些声音挥之不去。累到极致,他起身走到阳台,夜晚的风依旧带着闷热。
低头一看,黑无咎还坐在楼下台阶上,安安静静的,一个人看上去格外孤单。白玉成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打开了阳台的灯。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下,照亮了楼下小小的一片地方。
黑无咎察觉到光亮,抬头与他对视。少年眼里的光,像是银河偷偷借给黑夜的火。明明是鬼,却活得比谁都像人;明明是人,却满身伤痕,活得像被世界遗弃的影子。这世界,真是荒唐又颠倒。
黑无咎立刻咧嘴笑起来:“给我点吃的呗,我饿了。”
白玉成随手从茶几上拿了一个桃子,从阳台丢下去:“你一只鬼,还用得着吃饭?”
黑无咎眼疾手快接住,眼巴巴望着楼上:“白大佬,你就收留我一晚吧,大不了我给你当免费男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