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成猛地坐起身，天花板惨白的灯光刺得他下意识眯起眼。枕边手机疯狂震动，屏幕上“迟到警告”四个字格外刺眼。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眉头瞬间皱起：“咦，我昨天穿的白衬衫呢？”手臂上那颗红痣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隔着皮肤，轻轻搏动。
阎罗殿内，地府时间已过三日。两道身影遥遥对峙，气氛紧绷得几乎要断裂。阎君一身玄色龙纹长袍，头戴冕旒，双手捧笏正襟危坐，可仔细看去，他嘴唇微微发颤，脸色白得吓人。
黑无常抬眸，语气平静无波：“你再说一遍我刚才说的话。”
“我要辞职。”
四个字落下，黑无常依旧面不改色，高坐殿上的阎君却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如今地府仿人间改革，已是法治地府，你说辞职就辞职？”阎君强撑着威严，声音都在发紧，“你可知你一旦离职，阴阳秩序会受多大影响？严重破坏平衡！地府待你不薄，你为何突然要走？”
黑无常淡淡仰视着他，心底冷笑连连。凭什么他辞职就是破坏平衡，当年把白无常气走跑路，就不算破坏平衡？说得好听，地府待遇优渥，实则全年无休，无权恋爱，鬼差一抓一大把，少他一个真不算什么。
“那白无常呢，他为什么就能辞职？”
听到这个名字，阎君脸色骤然一变。相处这么多年，他太清楚黑无常的性子，就算自己不批准，这人也能说罢工就罢工，到时候局面更难收拾。
“罢了罢了。”阎君终于松口，语气无奈，“只准你休假三日，期间必须完成五个亡魂的勾魂任务，且在人间必须以人类身份正常生活，不可暴露身份。”
“多谢。”
黑无常立刻应下。三年才五个魂，连平日业绩的万分之一都不到，这死阎王总算是开窍不压榨人了。他接过名单，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这破地方，他是一秒都不想多待。
白玉成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硬是卡着最后一分钟冲进教室。第一天转校报道就迟到，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开头。
他站在门口，和一教室的同学大眼瞪小眼。初三下半学期突然转来新人，本就少见，更何况还是这么扎眼的少年。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身上，白玉成耳尖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同学，你是走错班级了吗？”一道略显迷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班主任林鄱阳拍了拍他的书包。
林鄱阳眯着眼打量他半天，猛地一拍手：“哦对！我们班还有个转校生！我忘了戴眼镜，没认出来。”
“老师好，我是转校生白玉成。”
“你先随便找位置坐一下，我去办公室拿眼镜，马上回来。”林鄱阳脚下生风，一溜烟跑了。
白玉成站在原地 silent 三秒。这老师，怎么看都不太靠谱。
他走进教室，扫了一圈，发现座位全满，连个空角落都没有。无奈之下，他只好挨着讲台边坐下，有得坐总比站着强。
他僵硬地垂着头，假装发呆，讲台下的议论声毫不避讳地钻进耳朵。
“这个转校生好帅啊！”
“以前怎么没见过，哪个学校转来的？” “姐妹，我新老公有了。”
白玉成恨不得当场把讲台抠出个洞来。他向来不喜欢被人围观，此刻却硬生生成了全班焦点。
走廊传来脚步声，白玉成以为是林鄱阳回来了，抬头一看，心口莫名一跳。
门口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单手拎着书包，眉眼冷白，气质疏离。他扫了一圈教室，目光落在白玉成身上，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几分磁性：“老师，我坐哪？” 白玉成：“……我不是老师，老师去办公室了。”
黑无咎大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白玉成莫名一紧，这人怎么这么高？气场还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要干嘛？”他心头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黑无咎微微弯腰，微凉的指尖轻轻落在他脸颊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声音低低的：“手感还和以前一样。”
台下一片寂静，随即炸开细小的抽气声。白玉成彻底懵了。
他被捏了？
白玉成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那张脸，那张轮廓，和他梦里那个手持铁链、面色漆黑的“八爷”一点点重合，重叠，再也分不开。
“这位置，是不是该轮到我坐了？”黑无咎轻笑一声。
台下瞬间一片起哄。
林鄱阳恰在此时冲回来，一看这架势，以为两人要打架，连忙挤到中间：“哎哎哎，有话好好说，同学之间不许动手！”
他好一通说教，最后一拍板：“你们两个下楼去C栋搬桌子，一个坐最后一排，一个跟那边小胖子凑一桌。”
白玉成盯着黑无咎，对方也随意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落在白玉成心里，莫名像在说“你有病吧”。
走出教室，白玉成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又乱又烦。这人莫名其妙捏他的脸，实在无礼，可惜了一副好皮囊。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有女生鼓起勇气凑到黑无咎桌边，脸颊微红。
“黑无咎。”少年弯眼一笑，邪气又好看，女生瞬间红透了脸。
白玉成听力不差，一字不落地听在耳里。他盯着黑无咎的侧脸，心底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
黑无咎面不改色地用了个刚编好的假名字，淡定坐在最后一排角落。按照阎王的要求，以人类身份生活，无非三条路：上学、上班、养老。
养老直接排除。上班？他在地府卷了几千年，早就厌倦透顶。那么剩下的，只有上学。
发书、排座、上课、午休，一上午飞快过去。
下课铃一响，学生们一窝蜂冲向食堂。白玉成性子慢，对吃饭本就不上心；黑无咎身为鬼差，更是不需要进食，只是跟着人流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