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沈秀安玩尽兴了，几人方下山。

方旭一听下山，松一口大气，再不敢提赏景一事。

“略……小笛子，你家公子中毒了，你快、快快跑……”

沈秀安一把抱起笛子，“嗬嗬嗬??，你跑不掉啦，嗷呜，我咬到你啦，现在你也一样中毒了，我派你待会去咬豆子小满。”

笛子躺倒在他怀里咯咯笑，“哈哈哈哈……”

*

庄子门口，章祐鹤听越来越近的笑声，满心烦躁，刺耳极了。

他正教小豆认字，取了细枝条在泥地写写画画，和小豆小满一道排排坐。

晌午都没回，等着人回来正好一道用饭，哪知对方压根在山里玩疯了。

王希知他仨同安哥儿要好，邀他们进屋吃的午食，否则，秀才郎怕要空着肚皮等上一整日。

沈秀安几人走近，便是这么一副场景。

端方雅正的漂亮郎君，撩起衣摆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树枝，一左一右蹲着两孩子玩泥巴，脸上抹得脏兮兮的。

见他回家，一大两小同时抬起脑袋，秀才郎目含哀怨，两娃娃满眼孺慕，好似久等夫郎不归的后宅郎君孩子啊……

沈秀安晃晃脑袋，嗐，瞎想什么呢！

一时竟忘了吓唬小豆小满了。

“嘿嘿，章兄弟，好巧哦，又见面啦。”

章祐鹤起身，掸了掸衣摆，“不巧，专程来寻你的。”

“寻我？”

沈秀安忽想起自己的紫舌头，蓦地朝他翻白眼做鬼脸，“呼……”

章祐鹤望向他身后，目光略过方旭，看到凤喜手中篮子，抬手轻轻擦过沈秀安嘴角，“山捻子？”

沈秀安一时没了声，眨巴眨巴眼。

“沾上了汁液，身上没帕子，失礼。”

嘴上说着失礼，手未有犹疑，擦完了嘴角，又抹去他脸颊灰泥。

沈秀安傻愣着，乖乖任他动作，“你，你还没说寻我做什么呢。”

章祐鹤笑而不答，动作熟稔地替他摘去头顶落叶，慢条斯理做完，方道：“我打算在村里开办私塾，托了里正寻一处屋子，想与你道个喜。”

“对了，听说你替笛哥儿寻了夫子？”

“怎不找我，是信不过小生的才学？”

沈秀安摸摸脸蛋，觉有点痒，听他问话理所当然道：“不是你说自己不会看账的嘛。”

章祐鹤面色一僵，“……”①

他这才正视方旭，上下将人打量了，“这位仁兄是？”

“哦，他是酒楼账房嘛，被东家欺待，赶出来了，我正好遇上，又正好缺个会看账的夫子嘛，就领回来了。”

“……还是这么爱领人回家。”

沈秀安听不清他嘀咕，“你说什么呢？”

章祐鹤轻咳一声，“没什么，我是说，师者传道授业，可不是小事，当谨慎为妙。”

方旭听闻不甚痛快，同样打量了他许久，“这位仁兄何意？”

“沈公子，君子士可杀不可辱，你若信不过方某，直言便罢，何故随意找人羞辱于我？”

沈秀安转身去看，见人脸色发白，薄唇紧抿，像被兜头泼了脏水，又或踩了尾巴似的，深觉莫名其妙。

“章兄弟就说一句谨慎，这就是羞辱了？你这气性也忒大了，辩才会上争不过别人，会不会晕过去啊？”

“他没说错啊，我花钱请夫子，不得好好考察考察？”

此话一出，身前身后两人，反应各异。

一个又羞又恼，脸上五彩缤纷，偏又没骨气挪脚；一个由阴转晴，眉眼含笑，压不住喜色。

那笑，晃得人挪不开眼。

沈秀安又看痴了。

章祐鹤点到为止，再不分神给方旭，“灵骁这趟，看来收获不错，哪个是你猎的？”

“嗷！兔子！”

沈秀安招呼铁川拿出他猎的兔子炫耀，“你看看，可肥可肥啦！”

“走，章兄弟，小豆小满，咱们进屋，晚上吃野味！”

野物多，沈秀安大发好心，叫笛子喊上他的新晋玩伴沈穗儿。

沈穗儿在石沟村读了两年书，恰好让方旭考教一番，也看看书生的本事。

席上，沈穗儿乖乖的，让背诗就背诗，让算术就算术，虽磕磕绊绊，但都答上了，才开蒙的学生，方旭应对无不妥。

除了事多了点，讲话不中听，性子不讨喜，倒没什么大问题。

沈秀安想，反正又不给自己寻夫子，随便吧。

就是章兄弟好像不甚喜欢对方，桌上两人别苗头，连他心一般大的，都觉出不对劲啦。

奇奇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