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时间被拉成一张弓,蓄满力终于射出,划成一道漂亮的弧线,杀死一个本该与世无争的人。
我头痛欲裂。
这是发生了什么?谁死了?
刚才邵峰楼是说要开枪吧,冲谁开?
好像是顾佑衍。
顾佑衍死了?
怎么可能,开什么估计玩笑,顾宝宝吃布丁撑死了他也不可能死了啊。
一定是假的,邵峰楼肯定是在利用一段以假乱真的录音考验我的意志,可惜我已经坚定地背叛了他。
……
顾佑衍死了?!
不见棺材不落泪,对,尚未盖棺定论。
好像也不会有棺材了。
听见那一声来自主城的枪响,邵峰楼如释重负般、脱力般、重归平庸般垂下了手,闭上眼睛,平复呼吸。
然后,他睁开眼:“东西给我拿过来。”
不知什么时候,我两个眼眶里流下湿咸的液体。
很多很多,布满我的脸。
邵峰楼单膝落地,把试管内晶莹的药品晃了晃,问:“还记得这是什么吗?”
我记得。
这东西是他注射给我、改变信息素味道的药物。
很疼,打进去之后要适应很长一段时间,令人生不如死。
“你是下给顾佑衍的通牒,改不改变的你信息素也没关系,它真正的作用和你想象的不一样。”邵峰楼温柔道,“子本在你的身体里,母本在我的手里。只要母本被销毁,子本也立即死亡——可它早就和你的免疫系统共生了呢。”
我的心从狂跳不止到趋近平静。
卸磨杀驴而已。
“你刚答应我,要放我走。”
“那是顾佑衍自问自答,和我克没关系。”
我懒得多费口舌:“放了谢又扉。”
邵峰楼耸耸肩:“刚才和你们说三个走一个是骗你们的,知道了今天的事情,谁都走不了,当然,为了避免你对你的妯娌命运太过担忧——”
他一个手势,将手掌微微下压。
黑衣人的枪口对准了谢又扉。
“砰!”
狂风呼啸而过,呼啸过地上一具倒下的尸体。
我没来得及去看一眼他。
因为下一秒,那装着我性命的试管就被邵峰楼轻而易举地捏碎。
蚀骨的疼痛背后,是扑向失重的失神。
黑暗袭来。
-
我曾想过,如果在我死亡前,有充足的时间让我写一封遗书,我该在上面写什么好呢?
遗书应该是要交代后事的,可我没什么亲人,也没什么遗产,那几十块钱分配出去人家还不一定想接这不吉利的死人钱。唯一一个愿意给我兜底的,也被我害死了父亲。
那没有了这个用途,遗书就变成了一封有关死人的、给人看的信。
为表示我一生的态度,我干脆在上面画一个巨大的中指算了。
鄙视全世界,鄙视着就死了。
或许就写简单的一句话。
——我活得不太开心,重开去了,不必挂念!
可惜,想的东西太多,忘了避谶。
最后果然没有时间写遗书。
死亡真是个很漫长的过程。
我先是活着,感受很多的恶意、一点希望、一点光亮,曲径通幽处之后发现他妈的果然是幽处,继续是很多的恶意,再为了那一点星光走很长的夜路。
活得幸运一点,我拥有一些爱意。
然后我慢慢地死亡,跳过衰老的过程,看着我的生命被人捏碎。
你知不道不,人死的时候声音不大的。
小玻璃瓶被人捏碎,清脆的声音就像是绑在孤儿院花园秋千上的风铃,但风铃曾给我带来欢喜。
真的让我想起了我的父亲,抱歉,我还是想称呼他为我的父亲。
我在碎裂的声响中,感受和恶意一样多的疼痛。
玻璃碴掉到地上的时候,我该死了。
死去的一瞬间,我并未像他们所说的,走马观花看人生经历过的喜悦,而是想起了顾渝洲。
我对他真的很多隐瞒。
但我真的很喜欢他,喜欢到不敢用“爱”形容,怕成为他最沉重的行李。
抱歉,都是我的错,从今以后你就恨我吧。
如果不知道我的尸身葬在哪里,请不要寻找我了,可能我已经被一阵风吹走了,去看没来得及看的山河,比我生前还要自由。
至于你呀。
一往无前的少年手边不会再牵着一个懦弱的影子。
我看见你走到鼎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