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我不寒而栗。
但事实证明,无论是居心叵测之人还是确有此事,我都没猜错,邵峰楼才是运筹帷幄的幕后黑手。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滴!”
电话接通了。
邵峰楼接过手机,左手垂在西装裤边,有规律地打着节拍,很愉快地道:“理事长,我们好久不见,在主城还算过得愉快?”
“岑许在哪,你别动他。”
“古往今来谈生意都是要见面才算有诚意,你这是什么情况?莫非……你真的被议会那帮家伙围堵到无法抛头露面了?”
顾佑衍声音很镇定:“邵峰楼,私人恩怨,没必要牵扯小辈。”
邵峰楼捧腹:“理事长就是不一样,格局还是太大,一州兴衰更替在你嘴里都是私人恩怨。拿什么是家国仇恨?”
很简单。
他今天在这里杀了我,然后逼死顾佑衍,多年以后就成了家国仇恨了。
“谈条件。”
“你不是很聪明?这么大的格局应该想清楚,今天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说着,邵峰楼瞥了一眼谢又扉:“说错了,三个活一个吧,你大儿媳也活不了了。”
“又扉?!”
电话那头,顾佑衍的声音一度变的焦急。
事情总是在我的愚蠢决断下变得更差劲。
我想,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想起这个夜晚,应该都会后悔不已。
我欠的太多,没有脸面回来,又该用什么来还。
话里话外能够听出来,顾佑衍被议会雇人持械追杀,目前安全,身上一切通讯设施都不对外开放以免被定位到。
只是我的失踪,代表邵峰楼的动作开始了。
想要我活着,他就要和邵峰楼谈条件。
“放了岑许。”
“条件是?”
顾佑衍顿了顿,几乎没什么犹豫地说:“下一届选举就在明年,我弃权。”
谢又扉身体抖了一下,不可置信地往前看。
随后,他又看向我。
他可能也在后悔赶过来救我吧,毕竟事情被我搞成这个样子。
邵峰楼用一种很恶心人的语气道:“光弃权还不够呢,理事长,你们顾家权力太大了,议会都快要插不上号。”
“你要我死?”
“差不多吧,如果你把一些事情看得比生命还重的话。”
我不清楚他们在讨论什么,可这次顾佑衍是真的沉默了。
半晌,他道:“我不能用我夫人和两个儿子的命换岑许一个,这对他们来说太不公平。”
邵峰楼表示理解:“是的。”
他把手机拿远一点,指名点姓:“岑许,看见没,这就是你父亲的好朋友。”
他电话声音开得很大,我都能听见他和顾佑衍在说什么,顾佑衍又怎可能听不见这段对话。
他是在试图激怒我?
多此一举,跟顾渝洲相处久了,我情绪已经非常稳定。
“对我的家人不公平,对我来说足够。”
顾佑衍轻声问:“死我一个,够么。”
邵峰楼怔了一下。
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我似乎看见一抹类似泪晕的痕迹在邵峰楼的烟味猩红闪烁,但很快就被他压制住。
他几乎是恶狠狠地道:“够啊,你敢死么?”
顾佑衍终于笑出来:“怎么不敢,我早该走了。”
明明没有太多接触,我却能读懂一些他这句话的意思。
但这么走了,不仅是他自己不甘心。
一只手托起北州半边天,这么一走,剩下什么,烂摊子是要给议会还是邵峰楼?
邵峰楼一时间没说话。
“你的人在我常用机上装了定位器吧,我现在开机了。等你的人十五分钟,他们如果能在十五分钟之内赶过来杀死我,就算你赢。反之,我还活着,你也把岑许放了。”
邵峰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用顾渝洲的命换,你就拿自己的命换?”
“我没有别的东西了。”
“顾佑衍,我给过你机会。”他喘了口气,自证般说着,“岑许到你们家的第一天,你就知道他和我的关系,你应该知道你反战的态度遭到了多少人的反对!无论我怎么说,你都在一步步成为众矢之的!”
他喃喃着:“你第一次竞选,我就在看。到现在了,我问你值不值得?”
顾佑衍答非所问:“我任职期间,北州没有爆发任何战争。”
十五分钟,倒计时开始。
我蜷缩在角落里,心里默念着。
他神通广大,能逃开的。
这次逃开,不必回来了,顾叔。你其实看到这片天许多年,云朵结又散,没什么区别,又何必殚精竭虑去维护什么。
时间分分秒秒流淌,经过这片水域,我的眼眸。
但未曾激起半分涟漪。
时针仿佛在虚空中一格一格地行走,落下颤动的“滴答”声,化为行走的脚印,倒映在人脑海中的一隅。而它随着洪流奔涌向前,消逝在长河中,产生了一个个具象化的符号。
它们被用来形容情感,譬如爱、恨、希望、悲哀。
又或许被用来形容一些更抽象却也真实的东西。
譬如死亡,还有十五分钟后的那一声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