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说:“那这封信,如今最可能在何处?”
“有两个地方。”许戊道,“一是太妃自己的寝宫,二是皇史宬。不过皇史宬里,明面上没有。”
李原思忖片刻,忽然问:“当年端妃娘娘,是否也见过这封信?”
许戊目光一凝。
李原直视他:“殿下让奴婢查端妃旧事,查的就是这个。宫里有人说,端妃娘娘当年死得不明不白。若她也牵扯到这封信里,那如今有人翻端妃旧事,便不只是冲殿下来了。”
许戊沉默了很久,才道:“端妃当年突然病故,确有蹊跷。宫里的老人,大多不敢说。可咱家告诉你,端妃在死前曾打发身边一个宫女出宫,说是去寺里还愿。那宫女至今下落不明。”
李原心中豁然一亮,他终于明白了。那宫女极有可能知道端妃之死的真相,更有可能带走了那封信,或是别的什么东西。
许戊起身,将册子还给李原:“这东西你收好。那宫女的事,咱家会继续查。但你也要快,大皇子已经知道端妃旧事被翻出来了。”
“大皇子?”李原皱眉,“他也想插一脚?”
“大皇子贤名在外,最怕有人提起旧时宫闱秘闻。端妃是圣上的妃子,大皇子若被攀扯进去,那便是他母族也要跟着遭殃。”许戊道,“可偏偏有人要让这把火烧起来。你要想清楚,这火烧得越大,殿下的处境就越险。”
很快,许戊走了。更铺外寂静无声,李原将册子贴身藏好,再次思索许戊说过的话。
次日,京城里果然出了事。
宫里忽然传出一阵流言,说圣上的端妃当年并非病逝,是被人毒杀。且流言越传越具体,甚至有人说,端妃死前曾留血书,血书如今已被人悄悄送出了宫,而那经手的人,就是楚王殿下。
这流言传得极快,半日之间,茶楼酒肆都在说。朱瑄本就因就藩、清田之事被推到风口浪尖,如今再来这么一出,已不只是“妖人”之祸,而是直接牵扯圣上宫闱与楚王出身。
李原听到消息时,正在一处小面摊上吃面。他付了铜板,压低了斗笠,往楚王府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几条街,他也能感到气氛变了。巡逻的兵丁多了,且是生面孔,竟有部分来自宫中,有几个甚至还是大皇子身边之人。
他心中冷笑,大皇子果然坐不住了。这一步看似是替宫闱清肃,实则是把楚王朝死里逼。只要坐实了朱瑄的出身与端妃之死的干系,甚至更近一步,说朱瑄“知其非其母所生”,那便是把楚王从宗室中彻底除名。
李原决定先去见一个人,便是都察院那位被郑惟清提过的同年,姓曾,名可前,乃湖广道监察御史。此人明面上不党不群,却与郑惟清私交颇深,更因当年在湖广任过知县,对豪绅土地兼并之事深恶痛绝。郑惟清说他可作外援,只是此人行事谨慎,未必肯下这趟浑水。
李原没有光明正大地去曾府,而是在曾可前下值回府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黄昏时分,曾可前骑马经过,李原从巷口闪出,拦在道中,抱拳道:“曾大人,故人来访。”
曾可前明显一惊,待看清是李原,更是脸色微变:“李公公,你如今是外逃之人,怎还敢在京城露面?”
李原道:“事有轻重,还请大人借一步说话。”
曾可前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领他进了一条偏巷。李原将怀中的《采选册》残页递过去,又简略说了皇史宬、周止善、刘氏女官之事。
曾可前越听眉头越紧,待他说完,半晌方道:“你这是要我把这些写成弹章,直接弹太妃与黄得润?”
李原点头:“不错。”
“荒唐。”曾可前连连摆手,“你是要拿我项上人头去撞那宫墙么?莫说太妃,便是一个黄得润,他在司礼监经营多年,连内阁都要让他三分。我一个小小道御史,弹章递上去,还到不了御前,脑袋就先搬家。”
李原也不恼,只问道:“大人可还记得湖广清田时,你在京里说过什么?”
曾可前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