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那边,有咱家。”许戊打断他,“黄得润若真敢子时烧府,那咱家就让他去阎王爷那里当差。”
许戊的语气平淡,却让整间屋子的温度都低了。李原知道许戊是真怒了。
他旋即辞了老祖宗,退到偏房歇下。这一夜他没有睡,只盘腿坐至天明。
第二日,一整天京城都看似风平浪静。太子没有来楚王府,黄得润也没有再派人来杀他,就连外头那些东厂番子,到傍晚时也散去了大半。
可李原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子时将至,他提前潜回楚王府,伏在斜对面的二层茶楼顶上。今夜月隐云中,整条街黑沉沉的。
他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听见东城方向响起第一声喊:“楚王府走水了!走水了!”
那喊声一起,紧接着四处便动了起来。楚王府的院墙外,忽然亮起几十支火把,十几条黑影从四面翻入。
李原自茶楼顶纵身跃下,两三个起落已到了府墙外。他正要翻墙,忽见府内屋顶上有一道人影,在火把光中如鬼魅般掠过,所过之处,那些翻入的黑影便如草人般倒下。
正是许戊。
李原吁出一口气,停下了脚步。有老祖宗在,府里可保无虞。他正欲退走,却见街角暗处,有一排人影悄悄靠近,每人手中都提着瓦罐。那是真正要命的东西,桐油。
李原眸中寒光一闪,拔刀扑了过去。
刀光起时,那排人还没反应过来,已有四五人咽喉中刀,倒地不起。余者大喊,却只发出半声,便被李原一刀一个,尽数了结。这一排桐油罐子碎了一地,油香混着血腥,在夜风里格外刺鼻。
府内,许戊已将所有潜入者悉数制伏。他立在庭中,脚下横七竖八躺着十余人,个个被打断了手脚,哼哼唧唧,却说不出个完整话来。
朱瑄从正房里出来,面色沉静,只朝李原道:“你带人把外头那几车油一并收了,莫要真走了水。”
李原领命,带着灰衣人和府中侍卫,将府外的油车与人全部拿下。待收拾停当,天已微明。
吴公公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李原却对他道:“吴公公,烦您去给顺天府递个话,就说有贼人夜闯王府,欲行纵火,幸被府中家丁擒获,请府衙速来人清点。”
吴公公忙不迭去了。那顺天府的人来了之后,也不敢多问,只将人犯押走,又连连告罪,说是职下失察。
事情看似了了,可李原知道,这才是黄得润的第一招。他要用府火之乱把楚王府推入妖案的泥潭,纵然没烧成,只要妖器或妖人被坐实一个,楚王府便万劫不复。所以他定还有后招。
果然,第三日,宫里便传出旨意,说京城妖氛日盛,着东厂并锦衣卫彻查各府,凡有白莲教、妖术、邪法者,一概锁拿。而楚王府,被列为第一要查之处。
圣旨一下,朝中一片默然。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冲着楚王去的。可没有人敢为朱瑄说话,便是几个平日与楚王府有旧的臣子,此刻也缩了头。
朱瑄却笑了,他对李原说:“你信不信,就算是圣旨下了,也定是查不出什么的。黄得润还没那个胆子把火烧到孤的身上。他只不过是想用这查府的事,来逼你离开孤。只要把你逼走了,孤就成了没牙的虎。”
李原没有回答。因为圣旨已下,楚王府的每一间屋子,都将被打开查验。而他这个所谓的妖人,自然不能留在府中等着人来拿。
“李原,”朱瑄忽然道,“你今夜就离府。”
“那殿下……”
“孤自有孤的道理。”朱瑄道,“黄得润想逼你走,孤便顺他的意。可你别走远,就在这京中。等他以为你走了,那时他才会露出真正的七寸来。”
李原沉吟良久,忽然俯身,重重地磕了个头。
“殿下,”他低声道,“奴婢的命,是殿下的。”
朱瑄没说话,只伸手把他扶了起来。那只手瘦而凉,却能为众人撑起一片天。
子夜,李原单人单刀,从楚王府后门离去。夜色如墨,可他知道真正的厮杀才刚刚开始。
次日,锦衣卫果然入了楚王府。来的是北镇抚司的人,由骆养性亲自带队,从正堂查到后厨,连床下、井中、花圃都翻了个底朝天。朱瑄称病不出,只在澄心堂里静养。吴公公跟着锦衣卫一路赔笑,将各屋各院的钥匙一一交出去。
查了一整日,什么也没查到。
骆养性离府时,面色不虞。他本指望能从府里搜出些妖器或禁书,可府中干干净净,连一本出格的册子也没有。那本赵靖忠的私账,早被李原贴身带走;小顺子的遗书、福安的纸条,也都被吴公公藏进了后院佛龛下的暗格里,只是那地方锦衣卫连看都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