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惟清眼睛一亮:“这是要逼他出洞。”
“对。”李原道,“黄得润越急,届时露的破绽便越多。他若派兵来抢赵靖忠,那是谋逆;他若派人去烧皇史宬,那是大逆;他若什么都不做,那便只能等着供词递到御前。黄得润是个聪明人,他会选第四条路。”
“第四条路是什么?”
“是逼咱们自己乱。”李原缓缓道,“所以这几日,楚王府一定会出事。”
话音未落,郑惟清手边的小几上,一只茶盏忽然无风自裂,茶水漫了一桌。二人对望一眼,皆不再言语。
李原离开南司时,天已擦黑。灰衣人跟在他身后,忽然低声道:“李公公,咱府外多出许多生面孔。看步子,都是练家子。”
李原脚下不停,低声道:“多少人?”
“明面上十来个,暗处还不知。”灰衣人道,“看着像是东厂的人。”
李原心中冷笑,对方果然动手了。黄得润已经派人围了楚王府,只待他自投罗网。
“若咱家今夜回府,便会正好入套,任由他们将咱家指作出府私会妖党。”李原心念微转,对灰衣人道:“你先回府,向殿下报平安。就说咱家暂去许老祖宗处借宿,让殿下务必不要出府。”
灰衣人应了,穿巷而走,几个起落便不见了影。李原则拐入一条背街,从怀中摸出一顶旧毡帽戴上,又顺手在巷口小摊上买了两个馒头,慢悠悠进了旁边一条窄巷。
他一面走,一面用龟息功敛了气息。那几个东厂番子若只在外围盯守,自然瞧不见这巷内动静。
他沿着窄巷转到府后,却不进去,只远远望了一眼。只见楚王府门前果然多了几顶褐盖小轿,街角还停着两辆不起眼的驴车,车旁蹲着几个汉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旱烟。
李原看罢,转身欲走,忽然身后一阵香风飘来。他霍然回身,只见巷口不知何时已立着一个女子,青缎披风,兜帽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很亮,可也极为冷漠,毫无情绪。
“李原?”女子问。
李原不动声色:“阁下认错人了。”
女子缓步走来,步态轻盈,如风拂柳。她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物,在月光下一晃,竟是块白莲花形状的玉牌。
“徐鸿渐让我来的。”她道,“李长史别装了。”
李原没应声,只把手按在刀柄上,问:“白莲教到底安插了多少人?”
“很多。”女子道,“黄得润明日想烧楚王府,所有东西我都能提前告诉你。”
李原心头一震,面上却仍不动声色:“黄得润想做怎么做?”
“他说,楚王府里藏了白莲妖人,窝藏妖人者,当以火焚之。”女子轻声道,“明日子时,东城会有人高呼楚王府走了水,届时有人趁乱冲入府中,往你屋里塞几件妖器。然后东厂和顺天府的人就到了,名正言顺地入府拿人。”
李原闻言,后背发寒。这计策当真毒辣,烧府仅仅是他的手段,栽赃才是他最终的目的。只要东厂在楚王府里搜出妖器,那便不是要他李原一个人的命,而是整个楚王府都要见血。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李原问。
“因为徐鸿渐说你不能死。”女子忽然敛了笑,“你若死了,白莲教便没活路了。”
李原没再问,只点头:“好。你回去告诉徐鸿渐,就说咱家领他这个人情。”
女子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走,如一道轻烟般没入夜色。李原在巷中又站了片刻,才迈步朝许戊的住处行去。
他要尽快把这消息送出去。
他在京中七弯八绕,最后在一处极不起眼的小院前停下。那门是柴门,上头没挂锁。李原推门进去,院里青草几乎及膝,只有正房亮着一盏豆油灯。
许戊正在灯下打坐。他连眼皮也没抬,只道:“进来吧。”
李原把白莲教女子的话原样说了。许戊听完,睁开眼,目光如古井平静无波。
“他们想烧楚王府。”许戊慢慢道,“看来黄得润这是要逼皇上拿你下大狱,连楚王也一块端了。皇上没发话,只是想看看看七殿下怎么应对,也看黄得润怎么跳。”
“老祖宗,奴婢不能回府,便不能护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