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是嫡长子,可身体却弱,圣上一直将他留在宫中,说是不舍,实则是护着。
李原得了消息,对朱瑄道:“黄得润把火往大殿下处引了,想让大殿下出面。”
朱瑄冷哼一声:“大哥这些年在宫中,惯会装贤。黄得润拿着妖人的由头去撩拨他,他正愁没机会在父皇面前露脸。若真由着他上了折子,往后……”
说罢,他轻叹一口气。
“那殿下的意思……”
“他们想借大皇子的刀。”朱瑄道,“孤偏不让他们如意。大哥爱贤名,那孤便给他一个更大的贤名。你替我写封信给他,说孤在湖广清田时曾得一本前朝孤本《孝经注疏》,要送给他,还望大殿下拨冗来府里取。”
李原瞬间会意,这是要将大殿下引来。只要他登了楚王府的门,那些“楚王养妖”的谣言便不攻自破。
“大殿下会来么?”李原问。
“他会来。”朱瑄道,“他这个人,最受不了别人说他容不下兄弟。孤送他书,他若不来,便是怯了,往后还怎么争大位?”
李原便用朱瑄的口吻写了一封短笺。信不长,只道兄弟久未相见,湖广清田时偶得一部前朝孤本,不敢私藏,愿献与大殿下,以全兄弟之义,请殿下得闲时过府一叙。
信写好后,李原又备了一份礼,是湖广的一些土产,并那部他让灰衣人在京城书坊里寻来的宋版《孝经注疏》。
次日一早,吴公公亲自送到宫中。大殿下收了信,没说什么时候来,只让宫中属官回了句“容后再定”。
李原对朱瑄道:“大殿下这是在拿架子,但不会不来。”
朱瑄道:“他若来,黄得润便有顾忌,一时不敢动手。可这也是一时之计,真正要命的是赵靖忠那张嘴。他若把话吐出来,黄得润便死到临头了,那时他才会狗急跳墙。”
李原沉吟片刻,道:“殿下,奴婢想去一趟南司,亲眼看看赵靖忠的情况。”
“你的手……”
“手不碍事。”李原道,“奴婢只去看,不动手。”
朱瑄思量再三,才允了,只让他多带几个人。
李原没带人,只叫了灰衣人远远跟着。他换了身灰色直裰,扮作南司里的书办,从侧门进了南司衙门。郑惟清早得了信,在二堂偏厅等他。
“你这是不要命了。”郑惟清一见他便笑了,“外头都传楚王府的李妖人中了火毒,已卧床不起了。你这倒好,还能在外头走动。”
“妖人自有妖法。”李原道,“赵靖忠如今如何?”
郑惟清敛了笑,道:“命保住了。舌头断了一截,说话含糊,但能写。我已问过他两回,只是他写的供词颠三倒四,不是装疯,便是伤后神志不清。不过我让人把福安、小顺子、刘进忠的事逐条写给他看,他看了几页,眼珠子就动了。”
“可曾提到周止善?”
“还未。”郑惟清摇头,“他如今只反复写三个字,是皇史宬。”
又是皇史宬。李原心下一凛。赵靖忠反复提皇史宬,看来这地方确是关键。黄得润要灭他的口,也正是因为皇史宬里藏着黄得润与太妃等人的命门。
“我去过皇史宬。”李原道,“那里有个叫程公公的,给我递过归尘丹。”
郑惟清面色微变:“程老公?他还活着?”
“他是谁?”
“他是宫里另一只老鬼。”郑惟清压低了声音,“当年伺候过先帝,后来得罪了人,被打入皇史宬守档,一守四十年。宫里人都以为他早死了。没想到竟还活着。”
李原心头一沉。一个本该死了的老太监,又在皇史宬现身,还替黄得润递话。那这皇史宬,便绝不是个安稳的地方。
郑惟清又低声道:“李公公,你既去过皇史宬,便该知道那地方里头有多少眼睛。便是我这南司想安个眼线进去,也难如登天。你上回能全须全尾地出来,已经是命大了。”
“所以赵靖忠写的皇史宬三个字,才更有意思。”李原道,“皇史宬里藏的旧档里定有东西。而赵靖忠,是替黄得润擦过这些旧档的人。所以黄得润最怕的,就是旧档被翻出来。”
郑惟清闻言,沉默良久,才道:“那李公公想如何?”
“赵靖忠既已写了皇史宬,那便让郑大人在供词上再添一笔,说黄得润曾派他清理皇史宬旧档,名为对档,实为灭迹。只这一笔,黄得润便不得不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