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文瞪着他,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最终眼中那点光慢慢散去,头一歪,气绝身亡。
李原在院中站了许久。断指处血还在流,一滴滴落在碎砖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慢慢转身,看向正房方向。
朱瑄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廊下。他披着外袍,手里提一盏灯笼,烛光里他的脸色发白,可那双眼睛仍旧有神。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李原,最后落在李原脸上。
“殿下,”李原单膝跪倒,“刺客三人,皆已毙命。奴婢斗胆,请殿下先回屋,此处血腥太重。”
朱瑄没动,只问:“你伤了几处?”
“小伤。”
“小伤?”朱瑄提灯走近,灯光照见李原那根断指,也照见他肩头被赤阳掌余劲灼出的红痕。他看了片刻,忽然道:“孤让吴公公去请许大伴。”
“太晚了,莫要惊动……”
“李原。”朱瑄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很重,“你的手指断了,这不是小事。”
李原沉默,终是低下头去。
许戊来得很快。他进院时,只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待看到莫文的尸首,他脚步微微一顿,随后径直走到李原身前,抬起他左手。
“幸好。”许戊看了一会儿,舒了口气,“指骨未全碎,筋也未断。你若信得过咱家,便忍着点疼。”
李原点头。许戊出手如电,将断指正了位,敷药后以竹片固定。李原额上冷汗涔涔,却一声未哼。许戊看他一眼,淡淡道:“这指头保得住,但两个月内莫要动指力。”
“多谢老祖宗。”李原道。
许戊没接这话,只看着莫文尸首,沉默良久,方道:“他终究还是走了这条路。”
“老祖宗节哀。”李原道。
“节什么哀。”许戊摇头,“咱家这把年纪,送过太多人上路。多他一个,少他一个,也无甚分别。”
他转身看向朱瑄:“殿下,今夜之事,万不可传出去。只说府中遭了贼,死了两个毛贼便罢。莫文之死,更不可提。此人乃先帝时已死之人,若在这时候重新翻出来,朝中必起大波。”
朱瑄点头:“孤明白。只是这御马监的腰牌……”
“腰牌的事,咱家来查。”许戊道,“李原,你这些日子安心养伤,旁的事交给咱家。”
李原应了。许戊又交代几句,提了莫文尸首出门。朱瑄也叫人把另外两具尸首拖去柴房,按“入府行窃、拒捕被杀”处置。
值房被砸得稀烂。李原搬到西厢另一间小屋暂住。吴公公连夜收拾,放了冰盆,铺了软褥,又端来热汤让李原暖胃。李原道了谢,喝了半碗汤,便合衣躺下。
这一夜,他睡得浅,断指处疼得钻心,龟息功在体内缓缓流转,却压不住那股子阵痛。后来他索性不睡了,盘腿坐起来,借着窗纸透进的月光,又运了一回功。内息行至左手指断处,如溪水遇石,滞涩难行。
他便引导那气绕开经脉,走旁支。这法子是当时被废武功时自创的,如今又用上了。
第二日,李原早早起来,往澄心堂去。朱瑄已起了,正由吴公公伺候着用粥。见他进来,先看他的手,问:“怎样?”
“能动了。”李原道,“请殿下放心。”
朱瑄把粥碗一推,道:“这几日你哪儿也不许去。有事就让吴大伴去办。”
李原躬身:“奴婢遵命。”
“还有,”朱瑄沉吟了一下,“赵靖忠没死成,郑惟清昨夜派人送消息来,说赵靖忠醒后松口了。他愿招,但只招给皇上派的人听。”
李原心下一动:“这便是说,赵靖忠把命押在皇上身上了。”
“不错。”朱瑄点头,“黄得润要杀他,他只有把黄得润咬出来,皇上才会保他。赵靖忠不傻,他知道进了诏狱,只有皇上能给他条活路。”
“那郑大人可说了什么时候审?”
“他说还需几日。赵靖忠伤了舌,说不得话,如今只能比划。待伤势稍愈,他便写成供词。”朱瑄顿了顿,“黄得润那边可不会干等着。他本打算昨夜要你的命,今儿见风头不对,必会另生毒计,所以你更得安分。”
李原听出朱瑄话里的关心,只低低应了。可他心里清楚,他若安分,便只能当黄得润砧板上的鱼肉。所以他明里须得安分,暗里却还要动。
果然,不过两日,吴公公便从外头带回来一个消息,说黄得润在司礼监连日见客,有几位御史、给事中先后登门。其中有个姓刘的给事中,离了司礼监后,径直去了大皇子宫中。又一日,那边传出话来,说“楚王府收养亡命,私蓄兵刃,当速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