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忙?”
“赵靖忠这案子,刑部若再审下去,只怕拖延至秋后,届时变数太大。”李原直视郑惟清,“可若是大人出面,便不同了。南司掌诏狱刑名,只要大人肯接,赵靖忠这张嘴,大人定能撬出些真东西来。”
郑惟清没应声,只慢慢喝着茶。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要撬赵靖忠的嘴,为的是黄得润,还是为赵王,或是为太妃?”
“都为。”李原道,“这些人都想要殿下的命,如今赵靖忠在狱中,可黄得润还在司礼监。大人若肯帮忙,不光是救了殿下,也是救了这案子。”
郑惟清看了他一眼,忽然道:“李公公,你可知道,皇上昨儿晚上召了黄得润进宫,谈到快子时才放出来。”
李原心中一凛,这消息他还真不知道。
“谈了些什么,我不清楚。”郑惟清道,“可今早东厂那边就传出一句话来,说‘妖僧妖道,京畿有不轨者,当暗中查访’。李公公,你品品,这话是冲谁去的?”
听得“妖僧妖道,暗中查访”几字,李原心下一紧,瞬间明白了。
这是有人要在“妖”字上做文章,不仅要打他,更要把火引向整个楚王府。这京城里若真有什么“妖僧妖道”,那便不是一个人的事,能牵扯进去的少说也有上百人。而东厂,完全可以借着这个名目把手伸到任何地方去。
李原端起茶,抿了一口,确实是好查可他已无心品尝。他放下杯子,缓缓道:“大人,这妖僧妖道怕不是冲京畿来的。”
郑惟清笑了:“不错,不仅是冲你,也是冲我。”
“冲您?”李原一怔。
“别装了。”郑惟清又斟了杯茶,“赵靖忠只要没被抓,便不会乱咬。可他已经被押在诏狱,早晚要开口。黄得润要自保,便要找一个更大的妖出来,把赵靖忠的事压下去。你李原是妖,我郑惟清这南司若敢乱动,也是妖党。这盘棋,早在赵靖忠下狱那刻起,就已开了。”
李原沉默片刻,忽然笑问:“所以大人今日肯见咱家,是已经想好了要落子?”
“落子不落子,得看棋局。”郑惟清放下茶盏,眼中精光一闪,“李公公,你手里有多少真东西,亮给我看看。”
李原从怀中取出几样,轻轻摆在几上。
一样是赵靖忠那本私账的抄本,还有一样是福安留下的纸条和账册,最后一样是小顺子的遗书。
郑惟清逐一翻看,越看眉头越紧。待看到小顺子遗书末页那几个字“替福公公报仇”时,他手指停住,良久才把东西合上。
“赵靖忠杀福安,小顺子亲眼所见。”李原低声道,“如今赵靖忠在诏狱,大人若肯接这案子,也是替这几个人讨个公道。”
郑惟清抬眼看他:“我接了,你拿什么谢我?”
“湖广清田的账簿里,有几笔银子,走的是南司的旧账。大人就不想看看?”
郑惟清面色骤变:“你说什么?”
“湖广的案子中,有些银子进了京城,在京里转了几道手,最后落在哪里,北司的旧档里应该还留着影子。”李原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让郑惟清后背发凉,“大人若肯帮这个忙,那些旧档在谁手中,咱家可以帮您找出来。”
院中一时极静,葡萄架上有只蝉,突然“知了”一声,又沉寂下去。
郑惟清半晌不说话,只望着李原。过了许久,他忽然一拍竹几,哈哈一笑:“好,好个李原!你这分明是来拿我把柄的,湖广旧档若真翻出来,我怕也脱不了干系。”
“大人说笑了。”李原神色不变,轻声道,“这旧档翻不翻得出,得看大人您帮不帮忙。大人若帮了,那旧档便如这杯茶,慢慢喝,便没了;大人若不帮……”
他顿了顿,眼里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道:“这旧档,怕也如这茶,就有人抢着要品品茶香了。”
郑惟清盯着他,笑容一点点收起来,末了缓缓点头:“好,赵靖忠这事我接了。”
他伸出手,李原起身,与他击了一掌,随后笑道:“多谢大人。大人果真是忧国忧民、为皇上分忧的能臣,咱家先替福安、小顺子等人谢过大人。”
二人再客气几句,李原便告辞离去。
南司的茶不是那么好喝的,李原走出那条街时,心里清楚。他今日等于把湖广旧账拿出来做了筹码,逼郑惟清入局。这样的事,做一次可以,做两次便要提防对方反噬。
可眼下,他已经顾不得那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