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窗户是开着的，一缕带着冷意的风灌了进来，将闻溪混沌的意识吹散，他张了张嘴，显然还未完全弄清刚刚发生了什么。
“镜尘，你打我？”闻溪不可置信地问，他的胸腔处火辣辣的疼，而镜尘正站在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位置，脸上的表情既有愤怒也有恐慌，握紧的拳头正微微发颤。
镜尘松开了拳头，刚刚那一击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忽然弯着腰开始咳嗽起来。
月光流泻而下，为他渡上了一层朦胧的光辉，在闻溪眼里好像就是在这么一瞬间，眼前的镜尘仿佛突然距他有千里一般。像是梦，真实的却又是虚幻的无法触碰到的。
闻溪顾不得自己才被镜尘砸了一拳，他急切开口：“镜尘……”
“闻溪队长，请您看清楚，我是镜尘，是一个有自主意识的人。”镜尘的眼神有些哀伤，他的喉咙发紧，声音有些不真实，“请您尊重我好吗？今晚的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我永远不可能爱上什么人，这就是我的答案。”
镜尘甚至来不及整理被闻溪弄乱的衣领，就脚步凌乱地走向了走廊深处。闻溪张着嘴欲阻拦，却怎么也说不出话，就这样看着镜尘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当中。
所以自己刚刚是……闻溪懊悔不已。
空气中还残留着镜尘声音的余韵和他身上的味道，是极淡的冷香，就像是镜尘还站在这里一样。他慢慢地眨了眨眼睛，滑坐在了墙根处。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闻溪想不通，自己为这一天已经准备了很久了，怎么就搞砸了呢？坐下的时候，闻溪被口袋里的一个什么硬硬的东西硌到了，他拿出来一看，是戒指盒，一枚造型简雅的戒指正躺在其中，折射着月亮的光辉。
该死！闻溪“啪”的一声用力合起了盖子，他抡圆了胳膊想要将这个看了就心烦的东西丢出去，可随后他又表情哀伤地默默地收回了胳膊，将盒子重新揣进了口袋里。
再等等吧，或许有一天还能派上用场呢？
阴影里的沉舟目睹了整个过程，他在闻溪紧跟着追出去的时候也跟着出去了。他不仅看到了闻溪是如何将镜尘压在墙上强吻的，也看见了镜尘是如何回击的。
那一拳的力度还是有的，但镜尘似乎手软了一些没有打在要害处。沉舟不动声色地站在阴影处看着这一出好戏，镜尘的做法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并没有接受闻溪的求爱。
他从未见过镜尘的那种表情，表层是愤怒，中层是恐惧，而在所有之下的又似乎是绝望。镜尘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沉舟不禁又想起了那日给镜尘换衣服时所看见的那满背的伤疤。
这二人一个坐在月光下目光呆滞，一个站在阴影里思绪万千。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月光的影子在走廊里逐渐拖的越来越长，闻溪终于动了，他并没有返回会场，而是走出了楼外，任由自己的脚步将他带去镜尘的公寓楼。
灯是关着的，他也没了上去的理由，只得失落离开。
“好久没看见你回去，我又找不到你人，就先回去了。”闻溪掏出通讯器，上面显示是沉舟发来的通讯。
那一刻他有些庆幸看见这一幕的并没有其他人。
收了通讯器，他还有些不死心地继续看着镜尘卧房的窗户，直到确认镜尘是真的睡下了才离开。
“对不起，镜尘，晚安。”闻溪在心里默念。
镜尘蜷缩着身子躺在床上，他紧紧地抱着被子，身体一阵又一阵地战栗，他担心自己发出声音吵醒了隔壁的阿月，他意识不清晰地咬着自己的手，将手腕咬得齿痕斑驳。
“呜……”镜尘冷汗淋漓地呜咽着，他的意识昏昏沉沉，仿佛自己又回到了那段不堪的日子里。
“求求您放过我好吗？我好疼……”
“不，我不想，我不要……”
“如果我更听话的话，您会让我去看他一眼吗？就一眼，求求您了。”
镜尘恐惧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牙齿咯吱咯吱作响地碰在了一起，胃部又传来了痉挛一般的疼痛，背上的伤疤也灼烧一般地疼。镜尘只觉得自己要疯了，引以为傲的理智与平静在这疼痛的蚕食中一点一点消失殆尽，他很想喊出来，但嗓子忽然失了声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好用力扯着自己的头发，强迫自己安静下来，眼前是一片化不开的墨黑，就连自己的存在仿佛也要融化了一般。
不，我不能，我还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做……
可是我好累啊，就这样放弃吧，反正也没有人在乎我的感受……
镜尘茫茫然地松开了扯着头发的手，转而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到底哪个是自己的声音？镜尘不知道，他不可遏制地喘着气，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一般。空气逐渐变得粘稠，死水一般死寂，令镜尘无法呼吸。
目不能视，耳不能闻，当黑夜剥夺了这两种感知世界的能力后，黑夜如同人生一般漫长。
“咚咚咚。”房门被轻轻敲响了，“爸爸，我睡不着，你给我讲故事好吗？”
听到了阿月的声音，镜尘的世界仿佛又一点一点重新拼凑了起来，所有的不适感一瞬之间全然消失了。
镜尘点亮了床头灯，起身去开门，阿月站在门外，仰着笑脸看镜尘，她的眼睛活泼而又灵动，像夜幕中闪闪烁烁的星星。
“爸爸给我讲睡前故事好吗？”阿月歪头，满怀期待地问。
镜尘半蹲下来，抚平了阿月脑袋上倔强翘起来的一簇头发：“为什么阿月今晚睡不着？”
阿月老老实实回答：“因为下午不小心睡多了。所以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她期待地看向镜尘。
“当然。”镜尘笑着点头，他走向床铺，掀开了被子的一角，“进来吧，冷。”
阿月便高高兴兴地跳到了床上，像一只想要取暖的小鸡仔窝在了镜尘的怀里，她舒舒服服地换了一个姿势，正好可以被镜尘环围住，她伸出手拨弄着镜尘垂落下来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