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见这听不懂好赖话的小子竟然还真的问上了，更是怒了：“滚回到你自己的位置上去，明天早上给我交三千字的检讨。”

施微彻底歇了菜，垂头丧气地说：“是。”

沉舟的气堆积在胸口处，他坚持不要九队的队员搀扶他，只靠着自己顽强的意志力站着。镜尘怎么可以这么做，他怎么能这么做？他有什么本事夸下海口说出“能救下所有人”这句话的？

他不过只是一个只会耍小聪明的花瓶而已！

“我要进去！”沉舟忽然道，“他那个废物是做不到这一点的。”言罢他便一瘸一拐地向着塔的正门方向走去。

兰锦书一声呵斥道：“你给我站那！”

沉舟刚想发怒，却又听见兰锦书继续说：“我们队长到底哪里招惹到你了？让你张口闭口不是花瓶就是废物？就算他是如此，那么在如今这次演习中让你的队员以身涉险，而你本人又没有发现其中的问题，导致发生了如此之多意外的你岂不是连花瓶都不如？”

见沉舟不语，兰锦书继续咄咄逼人：“而你甚至还是被我们队长救出来的，我们队长的良苦用心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明白，他若是真的只想取得胜利，他又何苦去救你？而他现在还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塔里，在救谁？在救因为你指挥不力而导致被困的一队队员。我们之所以还站在这里，就是因为我们全心全意地相信他，你呢？现在的你进去只会添麻烦。如果你听进去了，就请你好好地站在这里，等着我们队长出来。胜利归你们，满意吗？”

沉舟终于平静了下来，他看着兰锦书问：“你这种人不应该留在九队的，你因为什么理由要留在这个队伍？”

“因为我们队长。”兰锦书毫不犹豫道。

“希望他是真的能配得上你的眼光。”

“我会永远追随队长的，不劳您费心。”

沉舟碰了一鼻子的灰，哼了一声后将目光重新放到了信号塔上，已经接连有一队队员从不知哪个地方的犄角旮旯里钻出来，每一处镜尘都安排了九队队员接应，他们出来后的第一反应竟都是“天啊，居然真的出来了”。

没出息的样子，沉舟恨恨地想，那个家伙还真是擅长收买人心。

不过他怎么还没出来？人不是已经都出来了吗？他到底在磨蹭什么？

沉舟犹豫了一瞬，还是拨通了镜尘的通讯，一接通，沉舟便一顿劈头盖脸地说：“你怎么还没出来？人不是都已经救出来来了吗？塔快塌了，你赶紧出来，你是想被埋在里面吗？”

“抱歉，遇到了一点小问题，一时半会无法脱身。”镜尘的声音在通讯器当中显得格外微弱，“还有你们最好离这座塔远一点，塔塌的时候可能会引起附近地面的塌陷，拜托就请你代我传达了。”

“喂？出来，你快出来！”沉舟也顾不得什么了，他对着通讯器吼道，“你不出来我就进去了！”

镜尘闻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还真是会给我添麻烦，好吧，我尽量。”

“我不要你尽量！咳咳——”沉舟喊着喊着便又咳出了一口血，他淡定地一把抹去，接着嘶哑着喉咙喊，“你会被埋在这里的，你会死的，除非你的脑子坏了！”

“可是您忘了吗？这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就算我死了也是假的，演习结束以后我依旧会好好地站在您的面前。现在请您将队员们都带走吧，离这里远一些，时间真的来不及了。”镜尘不待沉舟再说些什么便切断了通讯器，他面容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一群怪物，就好像是在看着空气一样。

他甚至笑了出来。

有那么一瞬，他是真的想过和这群怪物一同埋藏在这废墟之中，反正又不是没体验过死的感觉，更何况这还只是个虚拟场景。但沉舟的那则通讯却让他犹豫了，明明已经走到了悬崖边，再向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可偏偏他就这样回头了。

这样不好，但时间或许已经来不及了。

镜尘很平静地微笑了一下，他缓缓站直了身子，怪物们定定地看着他，双方都没有很大的动作。

“再见，看来不能和你们死在一起了，虽然你们和我的‘家人’还真的非常像，但又终究不是它们，你们只是被模拟出来的而已。”镜尘的声音又轻又柔，“来追我吧，可千万不要让我逃离这里。”

就像是突然启动了开关一般，安静的怪物们瞬间沸腾起来，它们呈天罗地网之势接连向镜尘扑来，而镜尘却像是早就有准备一般，他从容不迫地更换弹夹，也并不瞄准，就这样为自己开出了一条路。

镜尘脚步轻盈地在走廊中穿梭，他挑选的路线都是极其狭窄只能勉强通过一人的，怪物们在身后不近不远地跟着，始终保持在一个它们可以看见镜尘背影但又无法真正追到他的距离。镜尘从顶楼一路穿行到了二楼。

一抹光亮出现在走廊拐角，那是镜尘为自己留下的唯一出口。

十秒，九秒，八秒。镜尘不知疲倦地奔跑着，出口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边。

七秒，六秒，五秒。伤口拖累着镜尘的脚步，他咬牙坚持着不放缓速度，快了，就快了，只有几步了。

四秒，三秒，两秒。沉舟坚持不后退，他自暴自弃地想，如果镜尘真的就这样没出来，就一起埋了也罢，大不了下次再寻个机会一起参加联合演习罢了。

一秒，倒计时结束。

“轰——隆——”

整座塔在转瞬之间轰然倒塌，绝望与不甘逐渐密密地裹住了沉舟的心，他真的没出来吗？他怎么能没出来？倒塌时的灰尘瞬间弥散开来，沉舟不由得呛咳出声，模模糊糊之间，他似乎看见了一个瘦削的身影从二楼的窗户飞了出来。

是镜尘吗？沉舟还未来得及思考，整张地图便逐渐开始消散，逐渐变成了演练室的模样。

镜尘！沉舟的脑子里叫嚣着的全都是镜尘的名字。

沉舟不顾一切地从舱体内跳了出来，他跌跌撞撞地跑到了九队的区域，该死，自己不是都出来了吗？为什么腿还在疼！

“大家安全就好，我吗？我什么事都没有。”镜尘撑着坐起身子，向周围围着的九队队员报以温柔的微笑，他的目光忽略过层层叠叠的人头，落在了沉舟的脸上。

“沉舟队长，非常感谢。”镜尘微笑着说，“还有恭喜你取得了这次联合演习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