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喘着粗气，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枪中并没有多少子弹了，而他的面前还站着三只怪物，怪物们太过反常。更重要的是为什么杀不尽？他的手放在刀鞘上，没关系，他还撑得住，就算没有子弹了又如何，他就是靠刀也可以砍掉这些怪物的头颅。

但偏偏就在这样一个时刻，沉舟又不禁想起了镜尘，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还是像一个缩头乌龟一样只在周围徘徊。或许是过于思念，他居然听到了镜尘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一队队员，一队队员在吗？我是九队队长镜尘，很抱歉突然占用了你们的频道，但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说，遇到怪物时不要开战，不要开战。尽可能地逃离，每一层都有消防通道，沿着外部的管道下滑，不要走楼梯，外面有我的队员在接应，是安全的。我再重申一遍，不要交战，保存体力，怪物死后会刷新。”

奇了怪了，镜尘的声音怎么会出现在一队的频道里？沉舟只觉自己出现了幻觉。但是不是幻觉都不重要了，眼前这些跃跃欲试扑上来的怪物才是他眼下更应该关心的事情。自己受伤太重，甚至已经无法自主站立了，只能靠着墙壁伪造出自己依旧还有战斗能力的假象。

倘若这并非虚拟的联合演习，自己怕是早就死了，沉舟咳出一口血，该死，为什么痛感都要做的如此真实？他死死地咬着嘴唇，目光坚毅，绝不让自己流露出半分痛苦的神色。

“嘭——”身侧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沉舟被吸引住，目光顺势望去，镜尘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窗外的风很大，吹乱了镜尘的长发，他的长发在风中翻飞，脸上有细小的血痕，大概是碎玻璃划的，而他的背后是一片如血的晚霞，映衬的镜尘既虚幻又真实。镜尘正蹲在窗台上，手很稳地持着枪，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但目光却是幽潭一般宁静。

毫不停顿的三枪，当场了结了这三只怪物的性命。镜尘本不该这样做的，但眼下情况危急，万不得已。

镜尘从杂物室门口离开以后，便直奔顶层，他有把握沉舟就在顶楼，镜尘通过观察通讯器中沉舟具体的位置，攀爬管道终于抵达了沉舟所在的房间——数据的存放地点。

窗户是锁死的，镜尘只好心一横，用胳膊肘狠狠地撞击着玻璃，玻璃应声破碎，而他便通过那个破开的口子，一连三枪解决了在场的所有怪物。

危机暂且解除，沉舟就这样在镜尘的目光下猝然倒地，镜尘用枪托敲碎了玻璃，将口子扩的更大了一些，接着便向着沉舟走去。

“还可以动吗？”镜尘向沉舟伸出了手，“我扶你起来？”

沉舟将眼睛闭了起来不去看他：“你来做什么？”

“我来找你，因为你的情况很危险。”镜尘说，“你应该已经拿到了数据吧？那么好，现在危机已经暂时解除，你可以离开这座塔了。塔外有我的队员在接应，很安全。”

“你不用管我，我不走，我还没有弱到让一个花瓶来救我的地步。”沉舟喘着气，声音虚弱但依旧硬气。

镜尘的手轻轻地按上了沉舟受伤的肩膀，尽管力度很轻，但沉舟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了一声疼痛的“嘶”。

“看着我。”镜尘说，沉舟万般不情愿地睁开了眼，他很少能如此近距离地观察镜尘，镜尘的面色很平静，脸上的伤口渗出血珠，非但没有破坏他的美感，反而增添了一抹异样的惊心动魄的美。

沉舟一怔，又不禁将脸扭到了一边：“我没让你来救我。”

“好好好，是我自己要来的。你伤得很重，如果行动不便的话我可以背你离开。”镜尘淡然一笑，“反正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不是吗？你也不用担心输给我了。”

“我早就说过我会赢。”沉舟哼了一声，“该接受现实的是你。”

“不管怎么说，你都应该离开了，不要再浪费时间了。”镜尘的语气平淡，而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沉舟惊了一惊，“因为不久之后这座塔就会被被炸塌，不想承受被巨石掩埋感觉的话就跟着我离开。”

沉舟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你说什么？你要炸了这里？简直胡来，咳咳咳——”

“怪物的参数有问题，它们会不停地刷新，除非一举解决。”镜尘很冷静地说，“就算你拒绝也已经来不及了，因为炸药已经准备好了。快走，时间不多了。”

“你呢？”沉舟问，为什么镜尘没有说一起离开？

镜尘回答：“我会在将所有幸存的一队队员都救出去以后再离开。”

他搀扶着沉舟站起，但沉舟稍稍推离了一把镜尘：“不要你扶，我一个人可以走。”

“好，那么在你离开之前，可否再帮我一个忙？”

“说。”

“不是什么大忙，只要你对你的一队队员说信任我就好，我会带着他们离开的。”

沉舟半晌后点头：“嗯。”他取出通讯器，向所有一队队员发布了命令：“在此次行动中，从现在开始，你们应当听从镜尘的一切指挥。”

说完后，沉舟看着镜尘问：“这样可以了吗？还有，你刚刚是怎么潜入到一队频道的？”

镜尘笑道：“只是借用了你们队一个队员的通讯器而已，并没有什么高科技。”

沉舟立马问：“我的哪个队员叛变了？”

“好了，就是这里，从这边滑下去就好。落地时千万小心，会有人接应的。”镜尘并未回答，只再次对着沉舟微微一笑。

看着沉舟离开后，镜尘这才继续一边看着通讯器确定一队队员的位置，一边指挥着他们离开。在这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里，镜尘穿梭于各个楼层之间，他时而用空枪吸引怪物的注意力，时而又以相当精准的枪法远距离救下被困的一队队员。

他的枪法很精准，他的记忆力更是让一队队员震惊。他所指的方向都是没有怪物的，尽管有些地点过于奇怪，比如通风口又比如井道，但只要能成功出去，这些其实都算不上什么了。

沉舟站在塔外，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内心却波涛汹涌。施微站在一旁，想上前又不敢上前，最后踌躇开口：“队长……”

“你什么时候跟着他的？”沉舟终于看见了他，拧着眉毛问，“我不是说过要尽快推进完成任务的吗？”

施微很诚实地回答：“刚一开始就跟上九队队长了，是他主动提出的，他还说这任务有古怪，所以我就……”

“废物。”沉舟冷声打断了施微的辩驳，“这么喜欢九队你也不用待在一队了，等演习结束以后我就给你丢到九队去，让你天天看他看个够。”

“啊？”施微愣住，他竟一时分不清队长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真心话，不过这听起来并没那么糟糕，“真的吗？真的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