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尘在朦朦胧胧地听见了他同闻溪的对话,尽管内容并没有很清晰,但沉舟今日对他态度的转变已经足够让镜尘心安了。
如果他能够对自己没那么有敌意的话,或许自己能够坚持的更久一些吧。
可然而就在他推开门的时候,却猝不及防地听到了那过于伤人的一句话,“以色侍人”。
在听到这四个字那一瞬镜尘仿佛要倒下去一般,却奇迹般地站住了,他苦涩一笑,对,就是这样,有错吗?他不就是在做这件事吗?
他该说“你说得对,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吗?
镜尘看着沉舟的表情有隐藏不住的慌乱,他叹息了一声:“沉舟队长,您就当真如此轻视于我吗?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法改变你的观念?”
沉舟慌乱了一瞬后镇静下来,他调整好了表情,只冷淡地说:“是。”他不敢多说,唯恐声音因心虚而颤抖,这并不符合他一队队长的身份。
镜尘慢慢地笑了起来,但那笑容太过心酸而显得虚假:“好,我一定会……”
沉舟的脑子乱糟糟的,又忍不住歇斯底里道:“你又要说努力是吗?努力?你哪里有努力?你只需要在床上卖弄你自己就能获得你想要的一切你还要努力什么?”
可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这话太重,可他已经没了留下来的理由,便拂袖而去,将门关了个震天响。
幻想果然不该有的,镜尘慢慢地蹲了下去,他一时半会无法支撑着自己再站起来,眼前一片漆黑,胃部也不停地抽搐着,熟悉的痛感再次席卷了全身,令镜尘的精神又开始恍惚。
如果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那该有多好,又或者直接死在逃亡的路上是不是就不用受后面这么多苦了?明明并不冷,但镜尘的身躯却止不住地发着抖。
意识就这样一点点沉溺到黑暗与冰冷当中去。
门忽然被护士撞开,她一把揪起地上蹲着的镜尘,像是老鹰捉小鸡一般轻轻松松地将镜尘丢到了床上,镜尘惊恐地睁着眼睛看向护士,而护士则是摇头叹息:“到底怎么看病人的,怎么能就这样把病人丢下自己离开?”
护士的声音愤愤不平,却在看见镜尘恐惧表情的一瞬间变得温和起来:“没事没事,不要想难过的事情了,这对你的精神不太好。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调配一些安眠药。”
镜尘渐渐地平和了下来,目光显出疲态:“谢谢您,我没事的。”
“还没事!还没事!”护士气咻咻地双手叉腰,“药也不吃,你以为你超人啊?你平时到底有没有吃药?”
镜尘极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声音犹疑:“吃了的,但是不能吃太多,对我的脑子不太好……”
“你不吃照样会拖垮你的脑子。”护士相当严肃地看着他。
镜尘被唬得一愣一愣:“抱歉,但是我现在没事了,刚刚那个情况是个意外,平时我还是可以控制住自己的。还有,您能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吗?”
护士看了他半晌点点头:“自然,医疗部针对此类疾病都是有保密措施的。”
镜尘松了一口气道:“太感谢您了。”
“小事。”护士看见桌上显然已经冷了大半的菜肴,问,“需要我帮你把这些菜热一下吗?”
镜尘缓缓摇头:“不必了,我没有胃口,想早些休息。”
“不吃也不行啊。”护士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收拾好了餐盒,“给您留着?”
“嗯,他晚上再回来时可能会吃。”镜尘向护士微微一笑,伸出了自己的手,“麻烦您了。”
沉舟刚走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尤其是他看见了镜尘那双眼睛之后,没有哀伤,只是死一般的寂静,枯井一般毫无生机。
雨依旧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沉舟烦躁不安地在大厅里踱步,竟真的产生了一种想要冲进雨中的冲动,脑子混沌,真应该让雨好好冲刷一下!沉舟恨恨地咬着牙。他抬头看向楼梯口的方向,欲行又止。
就在这里待一阵子吧,等晚一些再回去。沉舟握紧的拳头又慢慢松开,都怪闻溪,没事说什么怎么这次不骂镜尘了。可是话确实是是自己说的,沉舟郁闷地想。
或许自己该道歉?不,这怎么好说出口。沉舟在宽敞的大厅中不停地兜着圈子,这是他的习惯,一旦陷入了需要思考的麻烦问题时,就会不停地在屋子里转圈。
但这次的问题显相当难以思考,沉舟都转了五圈了还是没有得出个结果来。大厅里有认识他的人,他们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向来冷傲的一队队长像是陷入了刻板行为一样严谨地转圈,不过他们并没有上前问为什么,毕竟这可是从来没犯过错的一队队长,不管做什么肯定都是有他的考量的。
注射过镇静剂以后,镜尘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才逐渐消失,不过是停了半个月的药而已,怎么情况会如此严重?镜尘一点都不想动,任凭通讯器在床头响个不停,不管是司令还是闻溪打来的,他都不想管了。
夜幕逐渐降临,兴许是阴雨天的缘故,天暗的格外的早。屋内相当安静,镜尘闭着眼睛,耳朵里全是窗外细细密密的雨滴落在屋檐上的声音。
他的脑子不由自主又开始回放沉舟的那句话,尽管那句话确实让当时的自己心痛,但是他说的有什么问题吗?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这张脸,那么恐怕自己早就死了不是吗,甚至也无法发现自己血液的秘密,等同于直接浪费了父母的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