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尘的脚步顿住了，其他队长交谈的声音也停了下来，闻溪高声询问：“司令，你找他什么事啊？”

司令说没回答闻溪的话，只是说：“镜尘，你的队长证办好了，来我的办公室一趟，我亲自给你。”

镜尘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陷在肉里，他的身子晃动了一下，但还是迈着沉稳的步子朝着司令走了过去。

他像是失去意识一般跟在司令的背后走进了办公室，办公室的大门关起，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镜尘静静地立在原地，眼神有些空洞。

“过来。”司令命令道。

镜尘缓缓走向司令，地上铺着的毛毯很厚，走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地毯上没有血也没有眼泪，他站定在司令的身侧，而后跪了下去，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司令捧起了他的脸，声音慈爱：“是什么让你一见到我就如此自觉地跪下来？我有这样要求过你吗？”

镜尘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司令想要看到的恐惧。

“怕什么？”司令粗糙的手指拂过镜尘的脸，“你乖一点，我不会拿你怎么样。”

“你不是说你要看你的弟弟吗？好啊，我答应你。”司令微微一笑。

镜尘终于找回了一些意识，急切问：“真的吗？他在哪？”

“嗯，其实你已经见过他了。”司令不紧不慢道，“而且还不止一面。”

“我已经见过他了？”镜尘似是不敢相信地又重复了一遍。

司令拉起他的手，将镜尘从地上拽了起来，他笑意盈盈地说：“也难怪你没认出来他，当年他那么大一点，还没你高，现在已经比你高不知道多少了。”司令伸出右手比划着，又笑着补充：“当年一受委屈了就哭着淌鼻涕叫你抱，现在啊，已经是一个非常成熟的战士了。”

镜尘的眉淡淡地蹙着，只静静地听着司令的声音逐渐得意起来：“他为我国带来了无数胜利，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解决了好多你们那个国家惹出来的那个麻烦东西。有时我就在想，我还真是捡到宝了。如果不是你当年的那个交易，我恐怕至今都不会找到一个如此好的苗子。”

“所以，他在哪？”镜尘的声音有些干涩。

司令自顾自拾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摊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告诫镜尘：“他现在和四队队长走得很近，闻溪能给他提供他想要的一切东西，可比你这个哥哥要强得多。”

和四队队长……和闻溪走得很近？镜尘咬住自己的嘴唇，是沉舟吗？但一想到他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镜尘慌乱摇头：“不是他，不是他，不会是他。”

“不是谁？”司令问，声音带着隐秘的诱惑。

镜尘张了张嘴：“您告诉我，不是沉舟对吗？”

司令笑了：“你还是和过去一样聪明，对，就是沉舟，沉舟就是你那个被捡回来的弟弟？如何，他有没有被我培养得很好？”

“可是，可是他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我？就像是不认识我一样……”镜尘又开始摇头，“这不可能，不可能，我——”

“他忘了你。”司令毫不犹豫地宣布，“而且是主动要求忘记你的。”

他看着镜尘那张逐渐魂不守舍的苍白的脸，又不留情面地继续开口：“他说他要忘记那个肮脏又不堪的你，记住你对他的未来并无好处。结果如你所见，你用你的一切为他交换而来的前途起作用了，他如今已是我之下整个军事体系最有威望的那个人了，假如不出意外，等我退休以后，我的这个位置就是他的了。呵呵，别这样看着我，你应该为他感到高兴才对。”

他的一字一句都如同重锤一般敲打着镜尘的心，他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肮脏、不堪，居然是形容他的吗？但他早该明白的，那晚之后他被他推开之后就应该明白的。

自己到底在期待着什么呢？

“现在你明白了吗？”司令问，他的声音依旧慈爱，但在镜尘听来却愈发令他作呕，他一言不发，咬着唇，双手紧紧地撑着桌面，一副强弩之末的姿态。

司令抬手拍了拍镜尘的肩膀，感受到了衣服之下那副紧绷着肌肉的身体，他淡淡微笑：“交易已经完成，你没有任何机会反悔了，就在这九队位置上好好待着。别忘了你和沉舟的真实身份，要是我说出来的话……你们怕不是就成了众矢之的？”

镜尘几个深呼吸之间便调整好了心态，他闭着眼睛平静道：“我不会说的，我也不会去认他。他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付出了很多，我不能害他。”

“你还是这样，孰重孰轻一向分得很明白。”司令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抚摸着他的发顶，想象着他那对雾蒙蒙的灰色眼睛，“就连身体都还那么……”

他不怀好意地看着镜尘的脖子，声音低沉：“你知道我想要做什么的。”

镜尘表情并未松动，他开始解扣子，解到第二颗的时候，门被敲响了。镜尘停了手，看向门口，他的手又不觉扶上了桌面，在这个时候被发现在司令的办公室，想来怎么说都说不清了。

“哦？或许是沉舟。”司令促狭地向镜尘一笑，脸上笑容玩味，“如果让他发现你在我这里的话，你觉得他会不会更反感你一点呢？”

镜尘想要摇头，然而司令已经高声喊了一句：“进。”

门开了，门口站着的果然是沉舟，他手持一叠报告，笔直如松一般地站在门口，当目光与镜尘的目光交汇的那一刻，他嫌恶地皱起了眉：“你怎么会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