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钟无释和乔格之间各种暧昧不清、人品低劣道德败坏坏事做尽剥削童工大书特书,并强烈要求审判庭立刻把两个人通通判死刑。
如此具有强烈个人恩怨性质的访谈记录,贝聿殊匆匆扫了一眼就丢进碎纸机不予采信。
苏亨利方面在朝审判庭施压,最终经过审判庭内部审判官的投票表决,3票对6票,钟无释被审判庭判处有罪,死刑立即执行。
苏亨利指定死刑执行人,是乔格。
当贝聿殊将这项裁决告知乔格时,他双眼发直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盯着贝聿殊看了很久。
久到贝聿殊都快认为面前是个假人了,他的眼珠就跟旧玻璃球一样,没有神采没有光泽。
大约足足两分钟后,他才将自己听到的字眼串联起来,弄懂了其中含义。
他的呼吸在喉咙间发出了急促而滞涩的声音,仿佛只是喘气就已经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四月底和煦的空气经过审判庭的过滤,似是带上了微芒,细密的针尖一样,扎着乔格的心肺。
他的眼眶早就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从脸颊滚落,声音竭力保持平稳,他又问了贝聿殊一遍:“苏亨利……他要我……亲手,处死钟无释?”
贝聿殊轻轻点头:“没错,钟无释是S+级异常物,我们没人能杀死他,唯有你知晓他的死穴。”
“苏琳达之死,与你密切相关,苏亨利如此安排,是对你的惩罚,同时也是要你将功补过。”
乔格不管不顾地站起来,用戴着手铐的手猛敲桌子,发出震耳的响声:“钟无释杀一人,就要受此惩罚!苏亨利为一己之私又葬送了多少人的性命?谁来惩罚他?!”
贝聿殊垂着眼眸,缄默片刻后,淡淡地说:“你我,都曾是他的帮凶。”
乔格怒吼一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坐回了椅子上,痛苦地嚎啕起来。
若不是当时月伢岛上,他心志不坚怯懦软弱,向苏亨利的权势低了头,怎么会害死那五百多条性命。
若没有这替苏亨利掩盖罪行的功劳,他又怎会接触到苏琳达这般人物。
一切冤孽罪责皆源于他。
贝聿殊静静地看着乔格扑在桌上饮泣,拿额头去撞桌面,待他发泄地差不多时,提醒:“审判庭的裁决不会撤销,你再多的眼泪,也无法令苏亨利收回成命。”
他轻轻叹口气,补充道:“好好想想吧,什么方法,能让他走得毫无痛苦,这也许是你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乔格趴在桌面上,眼泪淌完又干,干完又淌,日光透过窗棂从他身上迈过,太阳快下山的时候,乔格终于再次开口:
“钟无释最爱吃炸鱼薯条,你让他们多做一点,做五十人份的,他胃口是个黑洞,少了吃不饱。”
贝聿殊记下了,问:“还有吗?”
乔格眼珠微动,眨眨眼:“再准备点甜的东西,柠檬蛋糕吧,我想吃,多放点糖。”
有点断头饭那种意味了,贝聿殊:“没有其他的东西需要准备了吗?”
比如,毒药枪械一类的东西。
乔格很聪明,他一下子就听懂了,他仔细想了想,用一种商量式的语气征求贝聿殊的意见似的:“一枪爆头的死法,痛苦程度最小吧?”
贝聿殊:“找好位置,大脑根本来不及反应,过程很快,没有痛苦。”
他顿了顿:“不过,这是针对普通人和玩家来说的,他那样的异常物融合实验体,爆头有用吗?”
乔格没有回答,而是提出要求:“我要一把口径9mm的□□,弹夹装满。”
贝聿殊:“什么时候需要?”
乔格:“枪的话,现在就给我,可以吗?我想带着枪,去和钟无释吃最后一顿晚餐,吃完就动手。”
审判庭满足了乔格的要求,最后一顿晚饭,关押钟无释禁闭室的桌子上,摆了满满一大桌热腾腾金灿灿的炸物,和一个撒满糖霜的柠檬蛋糕。
钟无释从进了审判庭后,便食欲大减,他望着桌上那堆吃的,竟提不起丝毫的兴致。
他从这日的午后时分,内心隐隐约约有种不祥的预感,好像有什么东西压上了他的胸口,并渐渐地不断施压,叫他慢慢地喘不上气来。
他并不知这是怎么了,他没头没脑地在逼仄的房间里不停地兜圈子,脚趾踢到床脚,额头撞上墙壁也不曾停下。
他只要停下,就感觉快要被无形的黑洞吸进去了,直到给自己彻底绕晕,倒在狭窄的单人床上,听见沉重金属门响起,他余光一扫,乔格出现在门口昏黄的灯光里。
他的皮肤没有一点血色,单薄的身体跟纸片似的,又像被镀上了一层金边,就恍若一件瓷人,精雕细琢,描金画玉。
钟无释在意识到眼前景象并非幻觉时,他纠结紧缩的心脏霎时间舒展,他唰地一下就坐了起来。
他喜气洋洋地说:“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