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无释狂奔向海边,他面朝大海,背鳍炸起,鳞片横生,以人鱼之态,发出极高频率的吼叫声。
他试图牵引海水升空,聚拢成雷积云,再投放下来,好浇灭这熊熊燃烧的液体之火。
钟优优在车里是被热醒的,他尖叫着,刚一醒来就四处找钟弈白。
“钟弈白!钟弈白在哪?泉眼炸了吗?火山有没有喷发?……”
云柯面如土色地,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车窗外。
钟优优望过去,那乌云罩顶般的密集火山灰下,山体垮塌出一面赤红的瀑布。
云柯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火山一直在喷,但是没蔓延到这,说明是被拦下来了,应该就是钟弈白在用自己的身体去拦……”
钟优优眼眶里不受控制地漾了一窝泪,撞开车门跳下车,云柯抓住他的手臂:“优优?你要去哪?”
钟优优决绝地拨开他的手:“我要去跟他一起面对。”
云柯也追下车去,抱住他:“我求你别去!太危险了!……”
钟优优一把推开他的好朋友,朝着山脚下跑了过去。
他很快就看见了那堵墙,那堵挡住业火在不断被焚烧的,无数细小菌丝建构而成的宏大菌群。
钟优优猝然跪倒在地,眼眶灼烫,双眸赤红,放声嚎啕起来。
从去年冬天那个雪夜,钟弈白的身体崩溃成一只小小的孢球,他日夜守在钟弈白身边,亲眼见证他如何重新生长成人身。
那些日夜浇注的等待、期盼、思念与依恋,现在正被投入进岩浆中焚烧。
它烧的是钟弈白,烧的是他的骨、他的肉、他的血。
钟优优不顾一切地冲向那道菌墙,他将所有的藤蔓附在墙体,那植物纤维质在几千度的高温下不堪一击。
他的身体和那些被地火掠过的花木一样烧焦,泼天的痛楚噬咬他周身的每一处神经。
剧痛悲恸之下是面板数值的暴烈攀升。
许久未曾失控的S级异常物,硬生生把自己逼到能力全开。
在那菌墙与熔岩搏击的第一线,在那濒临失守的危急时刻,深渊玫瑰撕裂大地。
地动山摇中,菌墙之前裂开一道地堑深渊,咆哮的流火熔浆一涌而下!
一道闪电破开厚厚的火山灰照亮四野,紧接着就是一道炸雷,倾盆大雨哗地就浇了下来。
这场毁灭性的天灾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消止。
整个熊獾市被一层火山灰笼罩,火山喷发、暴雨、山体滑坡造成山脚下附近十余个村落受灾,万幸人员家畜转移及时,没有造成太大伤亡。
但整个红叶度假村不复存在,被纯黑的熔岩覆盖,永埋地底。
乔格将钟弈白和钟优优全拉去了实验基地。
钟弈白整个后背大面积烧伤,钟优优吞掉了几万吨的岩浆。
乔格自己两只耳朵鼓膜全被火山岩层爆炸震破了,他顾不得耳朵里嗡鸣的噪声,强撑着给二人治疗。
钟无释则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治疗室门外,拘谨地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他只知道水能灭火,轰隆隆给海水都吸上天,哗啦啦全倒下来。
大量水蒸汽形成第三次爆破,山体严重倾塌,在火山喷发的基础上,又造成了泥石流。
给这次的火山喷发抢险,帮了个大大的倒忙。
事后,乔格虚脱般扶着墙走出医疗室,看见钟无释,抬手伸出一根指头指着钟无释,一句话都没讲出来,就眼睛一翻当场昏了过去。
这起严重的天灾,在整个柯赛特联邦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外界传言,封家的老爷子封青杨,心系基层民众,听闻此噩耗后,急火攻心,气血郁结,直接中风不省人事,并在当晚就撒手人寰。
封青杨的亲弟封白桦,接受不了大哥骤逝,跟着就暴卒而亡了。
封氏一夜之间失去两大家长,整个玩家世界痛失两大泰斗。
总统下令,柯赛特联邦全十六区,接连三日降半旗沉痛哀悼。
难民收容所里,红叶温泉度假村的客房主管,从电视机里查看完这条新闻后,兴奋地跳起来,哼着歌,拈着裙子边愉快地转了一圈。
倏然间一阵风吹过,将附着在她身上的粉尘吹散。
她的动作停住,笑容收敛,呆呆地站了一会,猛地打了个寒噤。
回过神来,摸摸自己的脸,举目四望,喃喃自语:“我刚才是怎么了?我这是在哪?”
风不回答,兀自裹挟着空气中的微尘,掠过旷野,奔向大海,投入进一望无垠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