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爆破声自水底轰然炸响,湖面上爆出一圈白色的巨大浪环。
滚烫浑浊、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湖水被爆炸造成的能量波掀起震飞数十米,湖边一圈巨石跟着就接二连三地铿然碎裂。
围截湖水流向的阻碍被炸开,万顷湖水顺势奔涌而下,凭借地势倾入河道流向大海。
郎涛与乔格乘上军用直升机,在高空俯瞰湖水外引的盛况。
直升机的引擎轰鸣声中,郎涛敏锐的听觉依旧捕捉到最初的爆炸声结束后,湖底仍然有源源不断的闷响发出。
他担忧地望向乔格:“我听说这是座活火山,真的没问题吗?”
乔格:“我事先反复勘察过现场,炸药用量是计算好的,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郎涛神色凝重:“可是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湖底的闷响没有消失,反而愈发频繁恐怖起来。
泉眼已被炸碎,但那声响来自更深层的地底,仿佛那里有一只小憩的巨兽,被头顶的爆炸声惊醒,正闷吼咆哮着,要伸展爪牙抖一抖威风。
山峦崖壁开始抖落碎石,湖底仅存一点湖水嗤嗤拉拉的滚开冒泡,迅速被蒸干成水汽,白茫茫一片遮天蔽日。
山脚下的钟弈白和钟无释,注意到脚下的大地颤抖颠簸起来。
钟无释挣扎着从哥哥背上跳下来,趴下将耳朵贴在地面上聆听,之后他告诉钟弈白:
“地底下,流动着的东西,就要涌出来了!”
不出意外,那个流动着的东西,应该叫做岩浆。
在泉眼中的炸药被引爆后的一段时间里,火山湖底发生了比之前更猛烈强劲的大爆炸。
一道道狰狞裂隙在山体蔓延,大块岩石急剧崩裂,滚烫的石块被抛射向四面八方,整个火山湖的湖底彻底塌陷,
就连升在半空的直升机都受到了爆炸波的冲击,连人带机被巨大的气浪掀飞,空中翻了好几个滚才稳住局面。
等乔格强忍下耳膜撕裂的剧痛,和灼人的高温,再去观察下方时,一切都完了。
接连两次的大爆炸,令脆弱的岩层岌岌可危,赤红的可怖岩浆轻而易举地就冲破岩石狠狠顶开地表。
乔格愤怒恐惧地狂吼一声:“不!”
形似滚滚黑烟的火山灰柱穿透云层,直达天穹。
上千度的岩浆与微量湖水引发剧烈的水蒸汽爆炸,翻滚涌动的地下红浆转瞬间填满整座火山湖。
但这是已经被炸开了一条通道的火山湖,于是肆虐的岩浆就沿着之前湖水奔流的相同路径,咆哮着,向山下狂涌而来。
山脚下那片枫树林,眨眼间被岩浆吞没,高大耸立终年碧绿的树冠被尽数引燃,献祭生命,蔓延开一片熊熊燃烧的猩红大火。
钟弈白正面迎着火山就要往上冲,钟无释试图阻拦他:“哥!”
被钟弈白一掌打飞了出去。
火山灰如暴雨般漫天散落,红叶度假村彻底化为焦炭,火山喷涌的狂怒并未止歇,并且有朝着远处村落城镇进发的势头。
若是任由它泛滥下去,整座城市都将覆盖在熔岩之下。
钟弈白来到这红浪征伐的必经之路上,全身的菌丝爆开,直入地下深深扎根,基底稳固后,无数菌丝迸出地表,纠葛缠绕,堆叠拔高,膨大加固。
短短几分钟就垒成一堵横贯山谷质地坚硬的巨型菌墙。
下一秒,汹涌的红浪猛烈冲撞在了菌墙上。
“滋!——”
最外层的菌丝一瞬间就被烧焦了,熔岩在菌墙表层猛烈灼烧,接触面迅速焦炭化,冒出滚滚黑烟。
表层碳化剥落,但内里的菌丝还在疯狂增殖,不断形成新的菌丝前赴后继地补位,堵上被烧灼出来的缺口。
奔流的岩浆一股接着一股,不断冲撞在菌墙上。
这狂妄的、意图吞噬一切的天灾巨兽为这渺小人类的阻拦暴怒不已,崩裂的闪烁着火光的碎石,子弹般射向菌墙,留下坑坑洼洼的弹孔。
破损处立刻就会有新的菌丝,涌动着,去填补这伤口。
这一面血肉之躯架构而成的壁垒,以无止境的腐朽重生把流淌的火山红浪生生阻隔在墙外。
但要将一座火山大半的内容物喷涌殆尽,让这巨大的能量止歇消弭,令万吨熔岩熄灭冷却,需要多久?
一天?两天?一个月?还是数以年记?
而钟弈白又能抵抗多久?
这菌墙也并非坚不可摧,双方对抗着,拼杀着,总有那么一两处缺口,是菌丝来不及修补的。
于是菌墙上开始出现破洞,一股岩浆喷溅而出,紧接着是第二股、第三股……
菌墙上出现了无数的破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