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从同事私下里的闲谈中得知的,对方和他不一样,对方是公司老总的儿子,下放到基层体验生活的。
不像他,本来就是基层。
他跟对方哪怕在同一个办公室里,也没什么交集,对方众星捧月,他只是个不起眼打工的。
他被对方注意到,是因为某次他们穿了一件款式颜色极其相近的外套。
撞衫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方穿的是上五位数的大牌,他穿的是一两百的电商款,英文logo只差一个字母。
被其他同事当场揭穿时,对方朝他投来一个轻蔑讥诮的眼神,在整个办公室人的笑声里,他默默脱下外套,塞进手提包里面。
他再未穿过那件衣服,但原本各种名牌天天不重样的那位公子哥,那段时间却经常穿那件同款外套。
有人问起,公子哥微微一笑:“也没什么,只是突然发现,还是贵的衣服耐穿,天天穿也穿不坏。像那种几百块的杂牌,穿一回,就该进垃圾桶了。”
对方说完还似笑非笑地转过头来看向他:“你说是吧?”
他不搭话,低下头,默默地继续做手上的工作。
他的策划案改了很多遍,总是被驳回,最后挑剔的领导取消了他参加项目的资格。
但后来那个项目进展的很成功,用的策划案正是他熬了好几个通宵做出来的那份,署名却变成了公子哥。
这是公子哥第一次挪用他的工作成果,但不是最后一次。
他成了公子哥的免费素材库,有需要的时候,只要一个复制,再粘贴一下,就全都搞定了。
但风光和掌声都是公子哥的,他什么也没落下。
他跑去和上司抗议,对方很坦白地告诉他:“真拿了你的又能怎么样?用你的,是看得起你!”
“谁叫你不是公子哥,谁叫你没投个好胎?!”
字字句句,震耳欲聋,他头晕目眩地走出上司办公室,浑浑噩噩地厌弃自己,他想,他要是公子哥就好了。
他要是公子哥,就能理直气壮地奚落撞衫人;他要是公子哥,就能连声招呼都不打拿走别人的心血还能被包庇。
那么,他凭什么不能是公子哥呢?
他一边蹲在天台玩着连连看,一边愤愤不平地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其中有一滴,正好滴在了手机屏幕里连连看的界面上。
他的手机卡了一下,怎么点都没反应,也无法退出游戏,他关机重启,打开还是游戏卡住的界面。
手机屏幕漾起了水波纹,他试探性用手指戳了戳,下一秒,他的手就被牢牢地吸住了。
他来不及尖叫,整个人就被手机屏的巨大吸力给拽了进去。
他消失了,手机和工作牌同时掉落在地上。
钟弈白看见了工作牌上有他的姓名:“周复年。”
手机屏幕上的连连看界面自动运行起来,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作,一局终了,一张单薄的人皮从手机底部的数据线孔里徐徐吐出。
【异常物:连连看
危险等级:A级
预计死亡人数:1000】
人皮落地,张嘴吸气,身体气球般充盈起来。
它径直下楼,走进办公室,来到公子哥桌前。
公子哥毫无察觉地懒懒掀开眼皮瞅他:“干嘛?”
它薅起公子哥的衣领,就将自己的口器插了进去。
异常事件就此开启。
钟弈白叮嘱云柯:“自己多小心,我去了!”
他说完就化成菌丝,渗进楼层缝隙中,一路上涌,来到真正的顶楼,找到那只掉在地上的手机。
手机屏依旧亮着,其中的连连看自顾自连接、消除,已经进展到了一千多关。
钟弈白自脊椎中抽出狙击枪,瞄准手机屏:“结束了,周复年。”
扳机扣下——“砰!”
千百个躲在暗处苟延残喘的怪物也终于倒下,身躯急剧干瘪腐朽,不断扫射攻击的纯白男人放下了手中的枪,菌丝消弭身形消败,连枪管都一并风化。
楼里注视着这一切的幸存者们有些不知所措:
“他怎么消失了?”
乔格与默琳对视一眼,长长地松了口气。
下一刻,一根藤蔓破窗而来,精准锁定了乔格,卷起乔格,瞬间把他拖出了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