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油门已经踩到了底,但这空白的一分钟里,怪物还是追了上来。
它们的速度赶不上汽车,于是就像抛掷绳索一样丢出了黏腻的菌丝,那些像钢索一样强韧的菌丝吸附在后备箱盖上,强拉硬拽之下,后备箱车盖很快就松懈滑脱,呼地一下被扯飞了出去。
钟优优趴在座椅上失去屏障,彻底暴露在它们面前,怪物们狂喜,前赴后继宛若大型两栖生物一样朝着车子起跳。
它们一开始都是酷肖钟弈白的人形,但被反复打烂头颅四肢、又愈合后,已经难以恢复成最初形态,现在就是成群结队畸形的血肉模糊的人体。
它们一个个跳过来,起初距离很远,它们总是差很多,会重重摔倒在半路。
但随后距离被不断拉近,它们锲而不舍地起跳。终于,有一只直接跳上了车,攀住钟优优藏身的座椅,朝着躲在下面的钟优优低吼:“优优!……”
钟优优尖叫着,用枪托猛砸它的脑袋,没等将这只怪物砸下去,紧接着就有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怪物跳上了车。
它们有的抓住了钟优优的胳膊,有的薅住了钟优优的头发,几只怪物生拉硬拽地争抢起来,势要把钟优优拖下车去生吞活剥。
钟优优吓得大哭,死死抱住座椅,驾驶位上的钟弈白扯开安全带冲向后排,抓起掉落在一边的枪,打爆几只怪物的脑袋,抱着钟优优撞开车门,从高速行驶的汽车中跳了出去。
落地滚了一圈,钟弈白爬起来就拉着钟优优逃进了距离最近的异常调查局。
这是钟弈白目前能找到的,最安全的地方了。
他中间开着车,不是没想过回距离更近的家或者公司,但后面的怪物们始终穷追不舍。
钟弈白意识到,那些怪物来自钟优优的梦境,而钟优优的日常场景与自己高度重合,想真正甩掉怪物,就得去个钟优优没去过的地方。
钟弈白带着钟优优撞进异常调查局后,立刻关上了大门,蜂拥而来的怪物们被堵在门外,一番激烈地踹砸之后,见没什么作用,外头也就渐渐消停了。
钟弈白将钟优优领进蓝朔的办公室,他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点缝隙朝外看,那帮怪物们还在异常调查局楼下徘徊着,不属于它们的梦境场地限制了发挥,失去目标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不多时就纷纷倒地消散。
钟弈白示意钟优优:“安全了。”
钟优优坐在办公室里会客的沙发上,后怕地蜷着身子缩成一团,钟弈白走到他身边坐下:“你受伤没有?”
钟弈白自己在梦里没受过伤,但他不确定钟优优也不会,他拉起钟优优的胳膊,就要往上撸袖子,想检查一下。
钟优优不让,挥舞着两只细瘦的小胳膊,像个举着两只钳子的小螃蟹似的,不允许钟弈白碰他。
钟弈白按住他的手臂:“优优别闹,让我看看。”
钟优优眼里凝着一层晶莹的泪壳:“你现在关心我有没有受伤,你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进来的这鬼地方!”
钟弈白被点醒:“你是怎么进来的?”
钟优优瘪着嘴:“我进来找你啊……”
钟优优当时猝不及防被钟弈白的枪打中心脏,特制的液氮子弹是专门用来对付异常物的,钟优优立刻就昏死了过去。
是默琳及时把子弹剖出,才将钟优优给抢救了回来。
但等默琳擦擦头上的汗,转头去看钟弈白时,他已经进入了嗜睡症的最后阶段,无论如何都叫不醒了。
钟优优哽咽着:“我怕你永远都醒不过来,就让默琳姐催眠了我,用机器把咱们两个的脑电波连在一块,我亲自过来找你……”
“结果我在这碰见的每个你都是骗子!大骗子!把我骗过去,就是要吃我……”
“你在现实里开枪打我,在梦里骗我,我再也不跟你好了!”
钟优优又委屈又伤心又生气,对着钟弈白大发了一通脾气,钟弈白愣了好久后,捧起钟优优的脸就吻了上去。
钟优优带着哭腔的控诉戛然而止,嘴巴突然被堵上,他被钟弈白吓了一跳,气还没消,捶打踢蹬起来,不肯配合。
钟弈白圈住他的双臂,给钟优优整个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压住他的膝盖,让他动弹不得后,重新将自己一腔混杂着愧疚、心疼、感动的浓烈情绪,汹涌倾送给了他。
钟优优渐渐失掉了反抗的力气,他记起来钟弈白曾经教过他,关系破裂后就要用这种方式来修复。
他报复性地咬了一口钟弈白的舌头,而后颤着湿漉漉的眼睫接纳了钟弈白的吻。
最初疾风骤雨般的热烈过去,这个吻变得缱绻而缠绵了起来。
他们吻了许久,结束后,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仍旧交错着,钟优优说:“我讨厌你……”
钟弈白又啄了一下他红肿的唇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不讨厌我?”
钟优优:“你让我也打你一枪出出气。”
钟弈白喘息着轻声笑,拉起钟优优的手,把自己的枪塞进钟优优的手中,攥着枪口顶在了自己的心口上:“开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