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弈白顿了顿,没有过多停留,而是继续往下一层楼走去。
他确实不太敢回家,他还记得钟优优的血直溅到了天花板上。
他现在想起那个画面,心脏都一抽一抽地难受。
他回去之后,要如何面对钟优优呢?
设身处地想想,如果他是钟优优,平白无故挨了一枪,恐怕这辈子都不会给对方好脸色了。
钟弈白离开自家所在那栋楼之后,又走进了从来没去过的隔壁那栋楼,果不其然,那栋楼因为钟弈白没有相关记忆,只是徒有其表的空壳子。
钟弈白离开自家小区,走到外面,发现梦境里城市空间其实被压缩得很厉害,平常坐公交车得半个小时车程才能到的公司,现在就在他家小区外面。
钟弈白走进公司瞧了瞧,里头各种办公设备都还开着,只是没有人。
钟弈白离开公司,站在狐獴市最繁华的街头,红绿灯照常工作,车辆来来往往,鸣笛声此起彼伏。只是一个人也没有,那些行驶中的汽车全都是空的。
这些都是钟弈白最熟悉不过的场景,此刻却构成了一种盛大又诡谲的空旷。
阿格涅斯让他带着那些意识体一起返回现实世界,可是他现在,毫无头绪。
家和公司,都是钟弈白平常待的最多的地方,剩下还有个经常光顾的地点,就是异常调查局。
钟弈白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找过去,没想到还真有。
只不过其中的场景也照旧也是他去过的有印象的科室,其他没进去过的机密地带,门通通打不开,强力破坏后,是一片虚无。
钟弈白离开异常调查局,顺着大门前那条路直走,越走越觉得熟悉,他隐约记得,他似乎曾经在这条路上,遇见过什么事情。
是什么事情来着?
他记起来,那时候空气是湿漉漉的,深秋雨水又冷又刺人,他当时就在这条路上走着,内心荒凉又悲伤,从来不知道,他命运的拐点也许就在下一个路口。
现在,他已经走到这个路口了,可是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
钟弈白循着钟优优第一次出现的那个方向望过去,他从不走那条路,于是那里空茫茫地无限延伸出去,直至隐入雾里。
钟弈白走进了那团雾中,能见度只是面前一米半左右的样子,他在这不属于他的、前途未知的诡异街道里走了得有几百米,仍旧一无所获。
钟弈白自嘲地想着,干嘛要这样浪费时间呢,干脆就此打住,转身要回到他自己的梦里去。
可就当他要往回走的时候,他敏锐的听觉分明捕捉到,他身后不远的雾里,传来了人类的脚步声。
那是一种无规律性、很谨慎小心却漫无目的,一听就是活人才有的脚步。
钟弈白第一时间就拔出了枪,但脚步没动,他停在那里,听见身后那人在不远处也停了。
死寂一般的几秒钟后,钟弈白听见那人脚步再动,并且陡然加快,从行走变成了奔跑,正在朝钟弈白逼近。
钟弈白瞄准时机一回头,食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正要扣下去时,他听见对面发出了一声惨叫。
那声线钟弈白是再熟悉不过,他心头巨震,猛然调转枪头,朝天放了一枪。
钟弈白低头一看,钟优优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
钟弈白收起枪,蹲下去仔细查看,抱着头的钟优优小心翼翼地抬起脸,钟弈白看清确实是钟优优。
而钟优优在认出对面是钟弈白后,他蹦起来,拔腿就跑。
钟弈白举起脖子上挂的镜片,透过镜片看清钟优优是个一团雾气中撒丫子奔跑的切实人形,他立即追了上去。
三两步就追上了,钟弈白张开双臂将钟优优箍进怀里,就在那一瞬间,他周围的雾气全散开了。
他彻底进入了钟优优的梦境里,刚才还是异常调查局外的路上,一转眼就切换成了钟弈白第一次带着钟优优去买菠萝包的那个甜品屋。
钟弈白气喘吁吁地问:“你跑什么?”
钟优优浑身僵硬:“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钟弈白:“我当然是真的。”
钟优优大喊:“骗子!每一个都说自己是真的!”
刚才有个假的钟弈白,站在路边笑着冲他招手,说要带他去买菠萝包。钟优优信了,结果刚走过去,对面就掏出了一沓试卷,吓得钟优优掉头就跑。
结果才跑出去没一会,就在路边又遇见一个钟弈白。
钟优优本来想趁他没发现自己赶紧从他身后溜走的,结果这个更可怕,突然扭头就拔枪了。
钟优优的心脏被吓得突突直跳,他在钟弈白怀里拼命扭动着想挣脱,可那个抱着自己的钟弈白,臂膀力道骤然收紧,整个人都绷了起来。
钟弈白小声警告钟优优:“别动!”
钟优优被突如其来的□□感镇住,在钟弈白怀中顺着钟弈白的视线望了过去,倒吸一口凉气。
甜品屋外,一群“人”朝这里涌来,他们已经包围了这里。
他们全都是钟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