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涅斯，就是钟弈白之前肉身崩溃那一夜，从地下爬出的女神。

不，应该是S级异常物。

钟弈白没料到自己竟会在这种地方再次见到她，而对方看起来也分明只是个人类的模样。

——就像钟优优一样。

阿格涅斯很坦诚地笑笑：“你杀了我的仇人，帮了我，我不想欠你的人情。”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我带你走。但我只能带走你一个，其余那些人我管不了。”

“二，你留在这里，自己想办法带着那些人一起离开。”

钟弈白想起那些在废墟荒原中游荡的人类意识体：“他们痛苦吗？”

阿格涅斯：“会在那里游荡的，都处于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阶段。”

那必然是十分痛苦了，钟弈白曾切身体会过。

钟弈白：“如果他们长时间无法回到现实世界中会怎样？”

阿格涅斯：“会在半个月之内脑死亡。”

钟弈白已经做出了决定：“多谢你，但我不能和你走。”

阿格涅斯耸耸肩，似乎对钟弈白的选择毫不意外：“那就祝你好运了。”

阿格涅斯重新将头盔戴上，钟弈白追问一句：“你之前说的，零度梦境与一度梦境的划分标准是什么？”

阿格涅斯手搭上车把手：“那怪物能制造出的梦境，一共有四层，零度、一度、二度和三度。”

“刚才你徘徊的地方是零度与一度的边缘，现在你待的地方，是零度与清醒的边缘。”

“那些意识体继续徘徊下去，就会进入一度梦境，再往里走是二度，进入三度即是脑死亡。”

这里是梦境与清醒的边缘，怪不得场景又回到了钟弈白自己家。

钟弈白点头：“多谢，保重。”

阿格涅斯临发动摩托之前，又似想起了什么，叫住已经转身往小区里面走的钟弈白：“喂！”

钟弈白停住，忽然听见身后有什么东西破风而来，转身一把攥住，摊开手一看，是阿格涅斯冲他扔了个吊坠。

“送你的，不客气。”阿格涅斯拧动把手，摩托车轰鸣着，呼啸而去。

钟弈白将吊坠托在手里打量，那其实只是一小块比硬币大不了多少的圆形镜子。

从正面看，镜子里照出的就是钟弈白自己的脸；而翻过去，从吊坠的背面，则能透过镜子看见自己的手掌心纹路。

看起来就是一块单向透视镜，钟弈白眯起一只眼，将它举起，贴在自己的眼睛前方，抬头望向面前的建筑物。

肉眼里看见的逼真楼房，在镜子的视角里，就是一团白茫茫的雾。

阿格涅斯之镜，能照明是非真假。

钟弈白意识到这是阿格涅斯送他的通关道具后，回头望向阿格涅斯离去的方向，对方已然没了踪影。

钟弈白将吊坠挂在脖子上，转身上楼，却没急着回家，而是上了他家所在那栋楼的天台。

站在二十多层楼高的天台上，可以清晰地看见，钟弈白记忆中有关于狐獴市的大部分地标建筑都被精准还原了出来。

少部分钟弈白没有很深印象的城区则是一团模糊，再向远处望，零度梦境的深处也是白茫茫的一片，连模拟出来的太阳都躲在云层后面。

钟弈白一边下楼，一边复盘自己的经历。

钟弈白最初的梦中场景，全部都是自己的家中。

家本就是最容易让人不设防的安全环境，可以从一开始很好地麻痹目标的警惕心。

钟弈白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中，一遍遍重复梦境，才最终在精神崩溃状态下，对着现实中的人开枪。

又因为他在现实中仅存的一丝清醒意识，让他认识到自己开枪射杀钟优优的现实，并进而引发了最后那场模拟精神病院审讯梦。

人的本能，是趋利避害，当一个人发觉自己做出了无可挽回的错事后，直面错误也是需要勇气的。

而那些没有勇气的人，就会选择逃避。

审讯梦正是在告诉钟弈白，他在现实中已经错手杀人，回到现实就是直面错误，而留在梦中，则可以逃避现实。

这也是众多入梦人无法醒来的原因。

或许一开始确实被诱拐，但未必没有人是自己心甘情愿地留下。

这怪物的歹毒程度，已经达到了一种，如果不是因为这里还游荡着其他人类意识体，钟弈白都会去思考，是不是专门为他设了这么个局的程度。

因为对方真的对他很了解，打击目标极其精准，甚至连钟弈白的菌菇能力只寄生在肉身上这件事都很清楚。

没错，钟弈白入梦的只是意识，菌菇能力没有跟来。

钟弈白走着走着，抬头一看，正好下到了自家所在的楼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