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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弈白睁开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睡了长长的一觉,期间做了好些个稀奇古怪的梦。
梦见自己退化成孢子,长成了蘑菇,蘑菇上又进化出了血肉之躯,昏头昏脑像个全凭本能做事的野兽一样,做出了许多的可笑行为,最后终于长出了脑子。
不过除却那些难堪的印象外,梦里似乎总有个柔软的影子环绕着他。
柔软的影子,最初只是个朦胧又模糊的意象,依稀记得,祂开始时是个巨人,游荡在他被浸泡着的器皿之外,喃喃低语;
后来祂的体型缩小了,但仍能用手掌将自己捧起,让他在祂光滑的肌肤上,骨碌碌地滚淌;
之后,祂又变小了,几十株他的蘑菇分.身便能轻而易举地将祂覆盖;
祂还在变小,缩成了小小一个,他新生的躯体,毫不费力地就能将祂禁锢在怀里。
钟弈白那时感觉到自己的大脑组织在飞速生长进化,他终于能从视觉听觉嗅觉和触觉,多个维度去感知确认祂的存在。
祂不再是个虚幻飘忽的影子,祂有气味有体温有心跳有喜怒哀乐。
他在通过祂而确认,自己也真真实实地存在着。
他的嗅觉充盈着祂的芳香,视觉捕捉到祂的轮廓,听觉灌满了祂的声音,触觉感知到祂的柔软温热。
还有那看不见的悲伤与喜悦,胸腔里活力高涨的心脏在无止歇地跳动——
砰砰,砰砰……
但现在梦醒了。
这就意味着,一切消弭无踪,幻梦一场,巨大的失落感笼罩在了钟弈白的心头上。
他怅然若失地发了会呆,眼睛逐渐适应了房间内的光线后,下意识地将头偏向枕边另一侧。
然后他就发现他的身边还躺着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
钟弈白震惊地望着男孩的睡颜,大脑一片空白,半天都没把男孩的脸和身份对应起来。
这是谁?怎么会在他的床上?
钟弈白感觉他此刻的心情,不亚于一觉睡醒,发现被窝里多出来一只陌生的借宿流浪猫。
“喂,醒醒……”钟弈白晃了晃他。
男孩睡得正香,忽然被打扰,不满地哼唧了两声,在被窝里蠕动了两下,就再次睡着没动静了。
钟弈白也尝试着动了动,他想坐起来,但失败了。
他掀开身上的被子一看,他的身体被细细的长着小绿芽的藤蔓紧紧地缠绕着,那些藤蔓的末梢,是一只只白皙幼嫩的小手。
那些小手察觉到他乱动,还轻柔地在他的身上拍拍,就像哄小孩睡觉一样。
钟弈白顺着这些奇怪藤蔓寻找它们的来源,随后就发现,它们都来自于旁边这个男孩的身体。
钟弈白陷入了困惑。
他将自己的身体拉长成菌丝,无声无息地从藤蔓的桎梏中脱离出来,落地化作人形,光着身子。
钟弈白从被窝里抽出睡衣,快速套在身上,男孩还没醒,他自己在房间中四处转悠打量了起来。
这不是在卧室,这里是书房。
床为什么会在书房里?书房桌子上这个盛满液体的玻璃器皿是干什么的?
钟弈白毫无头绪,走到外面环顾整个房子的家居装潢,既陌生又熟悉。
他大学毕业后买了房子,这事他还有点印象,但再往后,就想不起来了。
他站在客厅里,认真思考着,今夕何夕?
返回书房,在枕头下摸了摸,果然找到了手机,打开一看,日期是2037年1月22号。
他记得,他买房是2035年中的事,到年底才装修完。
至此,他推测出了一种可能——
他失去了最近一年内的全部记忆。
他立刻给默琳拨去了电话,没通,对面关机。
翻通讯录时,发觉多了个置顶——“A优优”。
钟弈白快速查询自己各个账户,确认他熟知的账户余额并没有大幅减少,随后平静地接受了失忆的现实。
他走进主卧隔壁的浴室,放水,冲澡,洗完淋浴后出来顺手剃须、戴美瞳片。
可是他很难不去注意,这本属于主人的绝对隐私空间里,牙刷、毛巾、拖鞋……这种贴身用品全部都成双入对。
就连他走出浴室打开衣柜换衣服,他低饱和度的西装衬衫旁边,也紧挨着色彩鲜明青春洋溢的卡通卫衣和羽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