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优优的几十只小手,都像小翅膀一样生在后背上,靠细细的藤蔓与身体连接,新芽一样幼嫩。
它们在听见钟弈白这样说之后,呼啦啦地,争先恐后,捂住了钟优优的眼睛。
他以前在白房子里的时候,成天和同伴待在一起,时常直抒胸臆,“我好喜欢你”、“我好想你”这样的肉麻话不知道说了几箩筐。
可是现在亲耳听到这种话从钟弈白的口中说出来——
好奇怪,好害羞……他整个人都发起了烫。
钟弈白收起手机,哧哧地笑了两声,走到钟优优面前,两只手在他的腰间一托,将他整个抱到了床上:“快睡觉,不要玩手机了。”
钟优优透过手指缝偷偷瞧钟弈白,发现他正望着自己,赶紧又把缝合上了。
钟弈白:“好,看你这么接受不了,我下次不会再说这种奇怪的话了。”
“唔!”钟优优立刻摇摇头,“不要,你说嘛,我喜欢听。”
“就是有一点点太刺激了,我好不习惯。”
钟弈白心想,真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傻孩子,这才哪到哪,以后等你长大了还有更刺激的呢!
但他没有说出口,他给钟优优盖好被子,督促着:“快睡觉。”
钟弈白关了灯,离开房间许久后,钟优优才把遮住眼睛的小手放下来,手心里都是汗津津的。
他笑着扭动身子往被子里拱了拱,半晌反应过来自己这样好像一条傻兮兮的毛毛虫,不过幸好钟弈白没有看见。
钟弈白回到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壁灯,他独自坐着,等待蓝朔。
半个小时后,钟弈白手机响了,钟弈白接起,对面果然是蓝朔毫无起伏的声音:“我在你家楼下。”
钟弈白语气生硬又刻意:“这么晚了你不睡觉,在我家楼下干什么?”
蓝朔毫无耐心:“下来,我有话要问你。”
钟弈白最讨厌蓝朔命令他:“不去。”
蓝朔换了个理由:“你想不想知道蓝粹是怎么死的?”
五分钟后,穿戴整齐的钟弈白在自家楼下的广场上见到了蓝朔。
午夜的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蓝朔坐在长椅上,缠着绷带的指尖夹着一根烟,火光在冷寂深夜中独自明灭。
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蓝朔当即起身,望向钟弈白,一双眼眸静若寒潭。
蓝朔一句废话都没有:“你也是玩家?”
钟弈白眉头一蹙:“这是什么小众圈子的黑话吗?”
蓝朔:“你少跟我装蒜。”
钟弈白:“这么冷的天,我下来不是跟你吵架的。”
蓝朔拔出了腰间的配枪指着他:“钟弈白我劝你好好跟我说话!”
他自己说完都愣住了,默默地收起了枪,钟弈白嗤笑一声。
好好说话?他们之间存在这种可能吗?他们两个关系最好的那段时间,也仅仅只是见面不会互相翻白眼而已。
钟弈白:“好好说话?怎么好好说话?我配合你的工作,然后你威胁我,说只要我露马脚,就会把我告上审判庭,让我死得比谁都难看!”
蓝朔也是个从来不肯低头的:“配合我的工作?你自己私下里做了什么,你真当我不知道?!”
钟弈白:“你派人监视我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你拿出证据来啊!”
蓝朔:“现在不是我们起内讧的时候!”
钟弈白:“我十多年前就被你从蓝家赶出来了,谁跟你起内讧?”
两个对彼此都怀恨在心的人,好像很难心平气和地谈话,眼见着又要谈崩,钟弈白和蓝朔不约而同地避过脸去,对着幽深寒夜竭力平复情绪。
蓝朔咬着牙说:“我不管你是什么,你最好记住两点!”
“不要投靠爱丽丝基金会,不要跟我作对!”
钟弈白:“所以蓝粹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的言辞之间,其实已经有了破绽,只是蓝朔的情绪太激动,当时完全没有发现:
“那年我即将从预备校毕业,在备考异常调查局,封鸿迦娜成立爱丽丝基金会,他邀请我加入,我以照顾弟弟为由拒绝。”
“在蓝粹参加夏令营乘坐大巴车进山里露营时,他们以演习为借口,在山上搞爆破作业,引发山体崩塌……”
钟弈白疾走几步,冲到蓝朔面前,一把揪住了蓝朔的领子:“既然你能继承蓝叔叔的系统,那阿姨的系统呢?你为什么不给蓝粹?蓝粹当时如果是玩家就不会死!”
蓝朔的眼泪瞬间决堤,他对着钟弈白怒吼:“我一直都觉得他还太小!我不想让他太早面对玩家世界的残酷!我以为我能保护他!……”
钟弈白重重地推了他一把,蓝朔后退几步,扶住长椅勉强站住,一低头,眼泪扑簌簌地打落在塑木把手上。
他竭力控制自己,不在钟弈白面前失控,但他还是抑制不住地小声抽泣了起来。
钟弈白眼眶酸涩有泪,他背过身去,不看蓝朔。
空寂的广场上,只有蓝朔压抑的呜咽声。
钟弈白许久之后:“如果你不是来抓我的,那我就回去了。”
蓝朔抬起头来:“让我见见那个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