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算和好了。

男孩坐在诊室的床上，肚子里东西吐了个干净，钟弈白去默琳的零食柜子里翻出面包和牛肉干，又接了杯热水给他。

钟弈白坐在旁边看着男孩吃东西：“我始终没有问过你的来历，你究竟是从哪来的？”

男孩大口咬着面包：“我从地下来。”

钟弈白迷惑：“地下？”

男孩对着钟弈白讲述：“我原来住在一个白房子里，那儿很大很大，有好多个房间，我和我的很多伙伴住在一起。”

“我有两个最要好的朋友，他们是7083和7100。”

钟弈白有点想象不出那是个什么场景，他待过几家福利院都不是这样的。

钟弈白问：“除了你的伙伴，你住的房子里还有其他人吗？”

男孩：“有，他们从头到脚都穿着白衣服，还戴面罩，他们隔着玻璃观察记录我们。”

钟弈白：“你们平时都做什么？”

男孩：“在自己的房间里吃饭睡觉，有时候会被带进另一个房间，打针、抽血、考试，或者……”

男孩放下面包，撩起自己上衣的下摆，露出半截雪白的肚皮，用手比划着：“在这里，还有头顶上，用刀划开道口子，把内脏和脑子取出来，然后再放进去。”

钟弈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就好像是在听一只生活在实验室里的小鼠，讲述自己的日常。

钟弈白消化了一会，继续问：“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男孩：“我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要跑出来，是7083和7100。7083说，他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7100说，他还记得很多以前的事，想回自己真正的家。”

“然后，我们就趁着去考试的时候，打晕了看守，弄坏了房子的保护系统，拼命地往上爬往上爬，就爬出来了。”

“我们朝着不同的方向跑，没有回过头，我不知道他们两个最后有没有像我一样成功，反正我没有被抓住。我跑进一片树林里，往地里一扎，变成一棵植物，他们就找不到我了。”

钟弈白轻轻笑了笑，替男孩感到庆幸。

他问：“你的另外两个好朋友跟你一样，也是植物人吗？”

男孩摇头：“不是，7083是浣熊，7100是兔子，他们都是动物人，和我不一样。一直关在房间里让他们感觉到痛苦，我不是，我随便长在哪里都可以。”

男孩想起同伴，脸上露出了怅然的神情：“而且，我完全不记得自己进白房子以前的事了。”

钟弈白对男孩的身份，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但他回避了这个想法。

他又找出一根棒棒糖给男孩：“白房子离这里远吗？你为什么到这里来？”

男孩接过棒棒糖，撕掉包装纸塞进嘴里，甜甜的：

“远！可远了！我本来打算住在树林里，可是没几天树林里的树叶子都落光了，只有我还绿绿的，超级显眼。我怕被白房子里的人抓住，就沿着一个方向，一直跑一直跑，跑了好几天才来到这。”

男孩高高兴兴地说：“现在看来，我是对的。来到这，我很快就遇到了你。”

钟弈白喉咙干涩，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个男孩，他从前过着非人的生活，跋山涉水来到这里，只因为他对他释放出了一丁点的善意，就选择相信自己。

默琳在这个时候走了出来，敲敲门，手中拿着一份基因检测报告。

默琳走过来把报告递给钟弈白：“我查找怪物书的时候，发现了一种最接近的可能，就是四年前曾经在第九区出现过的异常物深渊玫瑰。”

“但是我没有找到它的收容记录。”

“男孩的血液样本DNA显示，异常植物体和人体融合得非常好，确实和你情况差不多，短期内不会出现恶化，应该不会危及他的生命。”

钟弈白翻看着男孩的检查报告，推测年龄16周岁，误差值在一岁以内。

钟弈白抬头：“他说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

默琳颔首，钟弈白：“你怎么想？”

默琳神色凝重：“应该是有群体在做人体与异常物的融合实验。”

钟弈白望向男孩，他看起来无忧无虑，被旁边鱼缸里美丽的热带鱼吸引了注意力：“他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他是从实验室里逃出来的实验体。”

黄昏时分，钟弈白领着男孩回了家。

经过这一趟，他们的关系彻底破冰，甚至因为男孩对他敞开心扉，还变得更亲近了一些。

晚饭点的外卖，男孩又吃到了最喜欢的菠萝包，钟弈白试图说服他，世界上还有很多其他好吃的东西，比如汉堡、薯条、炸鸡、披萨之类。

男孩挨个尝了尝，确定菠萝包的地位无可撼动。

饭后，钟弈白拿着一本字典坐在沙发上，把男孩叫到跟前，开始同他商量一件严肃的大事情。

钟弈白郑重地告诉他：“7099是属于过去的，从现在开始，你应该有一个像样的名字。”

“你可以展开想象，好好想一想，你希望拥有一个怎样的名字呢？”

男孩眼睛亮亮，呆毛竖立直冲天花板的：“我可以给我自己取名字？”

钟弈白：“可以，你的人生你说了算。”

男孩：“我想叫什么都可以吗？”

钟弈白迟疑了一下：“可以……吧。”

男孩满怀期待地问：“那我可以叫菠萝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