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弈白当场拒绝他:“不可以。”
男孩的笑脸倏地枯萎了,精神抖擞的呆毛一下子耷拉下来,他把两只脚都放到沙发上,盘起来:“那我还是叫7099好了。”
钟弈白耐着性子跟他解释:“菠萝包,根本就不是人名。”
男孩嘟嘟囔囔:“可是我喜欢菠萝包。”
钟弈白很理性地劝他:“你现在喜欢菠萝包,那你明天要是喜欢上猪扒包怎么办?”
男孩:“不会的,我超级专一,我对菠萝包的爱永远不变。”
钟弈白态度强硬了起来:“反正你不能叫菠萝包。”
“那好吧。”男孩悲伤地低下头。
钟弈白:“你快想一想其他的名字。”
男孩也拒绝他:“不用了,不能叫菠萝包的人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叫什么都无所谓。”
钟弈白放下字典宣布:“那你以后就叫无所谓。”
耍赖失败,男孩抬起头幽怨地看了钟弈白一眼:“你也知道嘛,我又不认识字,怎么可能起得出厉害的好名字。”
钟弈白忽然想起:“你之前说,你在白房子里的时候,要参加考试,你不识字,所以在考什么?”
男孩掰着手指头数:“考谁打架更厉害,谁在污染暴露下不受影响,谁爬高跳远体力更好,谁的学习能力更强……”
“做得特别特别好就能拿到优,还可以就是良,一般般是及格,差劲是不及格,考试得了优会有奖励,可以实现一个愿望,其他人也会羡慕。”
钟弈白:“那你得过几次优?”
男孩噤声几秒,呆毛心虚地晃晃:“我们不要聊这个话题了吧。”
钟弈白哑然失笑。
两个人肩并肩坐在一起,四周很安静,空气很温暖——终于供暖了。
钟弈白抬头望向空荡荡的正前方,第一次感觉到,那里应该有一台电视机才对。
许多年以前,晚饭后的时光,就是父母坐在电视机前,相互依偎着轻声谈笑,他和弟弟坐在茶几旁边的地毯上翻连环画搭积木。
说来,如果要添置家具,其实最不可少的就是再添一张床。
可是仅有的一间客房,早就被改造成书房健身室,买来的新床安置在哪里比较合适呢?
钟弈白正在考虑,旁边的男孩也许是无聊也许是折腾一天实在疲倦,头一点一点,身子一歪,顺势就倒在钟弈白的肩膀上,睡过去了。
钟弈白一动不动地坐着,内心几番挣扎,最后还是把男孩晃醒:“没洗漱不许睡觉。”
睡眼惺忪的男孩被钟弈白提溜起来,换睡衣刷牙洗脚,用白毛巾认认真真把每一根脚趾都擦干净,给钟弈白检查合格了以后,男孩才终于躺进了钟弈白在沙发上为他铺好的被窝里。
然后就彻底睡不着了。
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钟弈白,心情蛮好,躺下就着。
男孩在沙发上,摊大饼一样翻来覆去,最后索性爬起来,去主卧找钟弈白。
钟弈白自己睡大床,男孩一屁股坐在床边:“老大。”
钟弈白不应,男孩上手摇晃他:“老大。”
钟弈白半睁开眼,刚要开灯,猛地想起自己已经摘了瞳片,摸向开关的手停在半截:“干吗?”
男孩仍不死心:“我真的不能叫菠萝包吗?”
钟弈白缩回手阖上眼:“我睡着了别跟我说话。”
男孩干脆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床,腿一迈,竟直接跨坐在钟弈白的身上。
钟弈白当即睁眼:“下去!”
男孩抵赖一般伏下身子,整个人隔着一层被子,完完全全地趴在了钟弈白身上。
他把自己的下巴搁在钟弈白的胸口,和钟弈白对视。
卧室门开着,客厅里的灯光斜射进来,其实不开灯也能大致看清,只是光线很暗。
钟弈白看见男孩的眼睛亮亮的,像星星一样:“不叫菠萝包也行,我刚才又新起了个名字,第一时间过来想告诉你。”
钟弈白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叫什么?”
男孩饱含希冀地问:“我可以叫钟优优吗?”
钟弈白笑了:“为什么要跟我姓?”
男孩认为那理所应当:“小白说,这个家你是户主,我们都要和你姓。”
钟弈白:“嗯,那youyou是哪两个字?”
男孩比划着:“就是考试做得特别特别好的那个优。”
钟弈白:“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男孩趴回钟弈白胸口,缩成一团小声回答:“我也想让别人夸奖我,羡慕我。”
钟弈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落进一片云中被包裹起来似的,轻盈又柔软。有雨点落进里面,滴滴答答敲打着,微麻微痒,叫人想打寒战。
他第一次尝试着呼唤他的名字:“钟优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