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公交车开走,男孩只好攥着十块钱又回到了原地。
男孩嗫嚅着,小声解释:“我……我不认识字……”
钟弈白震惊了,柯赛特联邦十二年义务教育如此普及的情况下,居然有人不识字。
钟弈白脱口而出:“你开玩笑的吧?”
男孩见他迟迟不提吃饭的事,慌了,以为自己没做好,急急忙忙地上来扯钟弈白的衣服袖子:“你说请我吃饭,还算数吗?”
哪怕是文盲,也是要吃饭的呀。
“算数。”钟弈白转身,“跟我走吧。”
男孩眼睛蓦地亮了,他欢欣雀跃地跟在钟弈白的后头:“吃什么都可以吗?”
也许是受到感染,钟弈白心情颇好:“可以,这条街上的馆子,你随便挑。”
男孩大胆地提出要求:“那我要吃菠萝包!”
本来打算要带男孩吃大餐的钟弈白微微讶然:“只吃菠萝包?”
“嗯!”男孩兴奋地狂点头。
他经常蹲守的那家面包店,卖得最好的就是菠萝包,男孩想吃很久了,奈何从来不剩下,根本吃不到。
钟弈白没多话,领着男孩进了一家西点房,来到柜台掏出钱包准备刷卡:“要菠萝包。”
柜员:“菠萝包刚好新出炉,您要多少个?”
钟弈白余光扫了眼男孩,把卡递过去:“全装起来好了。”
整整三十个,装了满满六个袋子!
男孩不可置信地抱着那六个袋子:“给,给我的?”
钟弈白:“不想要可以还给我。”
男孩感觉自己仿佛是一只气球,本来肚子瘪瘪的,忽然一堆菠萝包砸下来,给他砸得晕乎乎,身体瞬间膨胀起来,嗖地一下,轻盈又快乐地飞到天上去了。
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好了,甚至第一时间都忘记了要拆开袋子大吃特吃,围着钟弈白一个劲地转圈圈。
“蘑菇人,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蘑菇人!”
钟弈白:“……”
疯狂赞美蘑菇人的植物人,头顶上发出簌簌的轻响,钟弈白转过脸去一看,男孩的脑袋开花了!
玫瑰花藤从头发里钻出来,嫩绿的叶子中央涌出花苞,一簇一簇,花冠一样开了满头。
男孩自己毫无察觉,眼睛亮晶晶地还在笑。
钟弈白眼中眸光闪动:“你有家吗?”
男孩:“有。”
钟弈白觉得自己的手痒痒的,似乎是菌丝在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他依照本能抬起手后,却陷入了茫然。
事后,钟弈白坐在回程的公交车上想,他当时一定是被那株小玫瑰给精神污染了,因为他鬼使神差地就从男孩怀里掏走了一只菠萝包。
他镇定地告诉男孩:“你现在应该立刻回家去。”
说完就大脑一片空白地离开了。
钟弈白拿着菠萝包回到家,没有第一时间去隔壁将冰种收起来,反而是把它丢进了酒精炉子里。
下周才供暖,钟弈白晚上睡觉冷得受不了,就点这只炉子取暖。
钟弈白在冰种上泼了杯水,休眠状态的异常物立时就恢复了活性,突破外表裹着的那层透明壳,将水全部冻住后,迅速燃烧了起来。
钟弈白将它关在炉子里,酒精炉外壳很快就爬满了冰霜,但房间的温度却升高了,暖融融的,达到了一种很舒适的状态。
钟弈白坐在烈烈燃烧的炉子旁,慢悠悠地开始品尝起了那只菠萝包。
已经冷掉了,但依旧很好吃,外表的酥皮很润,内馅异常柔软,还有甜丝丝的果酱和微微酸的菠萝果肉。
他的味蕾和整个人一齐快活了起来。
他心情愉悦地回想起和男孩相处的细节。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一派天真幼稚,说起话来像撒娇一样,但居然和他是同类。
哪怕吃得很慢,菠萝包还是几口就被吃完了,钟弈白起身丢掉包装纸,去洗手。
热水打在手心的感觉,又立刻让他想起那些落在他手掌心里的呼吸、包裹他手指的小小口腔。
濡湿、潮热,吸引得钟弈白身体里的菌丝蠢蠢欲动。
那正是,菌菇最理想的生活环境。
一个不属于他的念头在脑海中突兀地跳了出来:
去把那株小玫瑰抓过来,把自己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