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的裙摆上溅了泥水，金发有些凌乱，身旁站着两个拿着伞的治疗魔法师。

“迪迪呢？”明华轻声问。

路易斯摇了摇头。

明华对两个治疗魔法师打了个手势，他们离开了。

雨水沿着屋檐滴落，连成一条细密的水帘。

两个人在雨中一起沉默着。

远处，黑街稀疏的灯光在雨中模糊成一团团光晕。

溅落在地上的雨滴反射着金色的光，一闪一闪的。

路易斯吐了一口烟，忽然想起不久前的傍晚。

那时明华站在她身边，举着光球。

清水从修好的水泵喷涌而出，迪迪高兴得直拍手，水滴从她小小的指间砸落地面，也是这样，一闪一闪的。

明华低低的声音通过雨声，模糊地传来。

“看来这次，我们都输了。”

路易斯没有回答。

她望着指间那一点微弱的火光，直到烟灰被雨水打湿，轻轻落在地上。

——

明华回到明斯特府时，已经很晚了。

她想找莫里安问一下那条关于医疗资源的规定，却没找到人，便嘱咐仆从，明天一早通知莫里安去书房见她。

回到卧室，她简单洗漱后便躺上了床。

窗外的雨还在下，沉闷纷杂的雨声扰得她难以入睡。

明华闭着眼，脑海却不时浮现出那个小女孩肿胀的脸，那个泪流满面的母亲，还有路易斯在雨中沉默伫立的模样。

以前自己从没见过路易斯抽烟。

是因为那个小女孩死了，她很难过吗...

明华翻了个身，有些烦躁地拉了拉被子。

明明已经替那家人担保，办妥了登记，也申请到了紧急治疗，没想到还是没来得及。

按魔力定治疗优先顺序的规定，自己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或者说，即使听说过，大概也不会特别在意。

明斯特家有自己的治疗魔法师和各种昂贵药物，家族成员生病，从来不需要到教会申请救治。

就算真的有什么疑难杂症，需要找特殊的高级治疗魔法师，明华又是使徒又是大魔法世家出身，肯定会是最优先的，不可能需要排队。

其他魔力有所衰弱的传统贵族家，也有很多家族医师，所以没听说谁抱怨过这样的规定。

会抱怨的人，只可能是魔力低微又没有钱的低魔平民，他们的声音传不到自己耳中。

明华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漆黑。

今天的事，自己和路易斯，甚至塞西莉亚，都已经尽力了。

但还是没来得及。

她已经是使徒，是明斯特家的家主，但似乎还是无法用权力做到所有事。

雨声仍在持续。

明华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雨终于停了。

明华来到书房，吩咐仆从直接把早餐的三明治和咖啡端到书房，又让人送来今天需要处理的文件和曙光计划的最新报告。

她昨夜没太睡好，于是先喝了一整杯咖啡，让自己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过来。

莫里安还没来。

明华看了眼时间，略有些不满，往常这个时间他已经在这里唠叨，今天怎么这么能睡。

她收起思绪，打开了曙光计划第一个月的总结。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推行，总登记人数已经达成阶段目标。

教会承诺的积分，应该很快就能发放下来。

看着漂亮的数据，明华感觉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曙光计划的流程都已经建立好，如果能继续保持这个登记速度，后续两个月可以腾出手去做别的任务了。

距离圣辉勋章的目标就又近了一步。

明华拿起笔，准备在下个月的登记人数目标旁做个标记。

忽然，她在前一页的最新登记名单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迪迪。

昨天，迪迪一家也登记成功了，他们已经被计入了登记人数。

迪迪已经死了，但她的名字还在报告中。

作为积分的一部分，作为使徒功绩的一个注脚，作为通往圣辉勋章的一个台阶。

明华的笔尖悬在纸上。

一股说不清的寒意爬上她的脊背。

突然，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家主大人！”

一名仆从门都顾不上敲，便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出、出事了！”

明华抬起头，皱眉问：“怎么了？”

仆从脸色惨白，连声音都在发抖。

“莫里安副官叛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