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一手按着神官，另一只手的手指往下探去，指尖已经碰到了刀柄。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

“迪迪！”

路易斯浑身一僵，猛地回过头。

丽莎跪坐在地上，轻轻摇晃着怀里的小女孩，嘴里喃喃自语。

“迪迪...妈妈在这里呀。”

“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好不好？”

“你怎么不说话呢...迪迪...”

老烟鬼跪在她身旁，伸手抹着眼泪。

路易斯的手骤然松开，神官跌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刚刚沸腾着冲上大脑的血液，此刻变得冰冷。

她没有再看他，快步走到丽莎身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迪迪的脖颈。

迪迪的身体还是温热的，但已经没有脉搏了。

她死了。

似乎有什么千斤重的东西压在路易斯的胸膛，让她几乎难以呼吸。

丽莎的目光移到路易斯身上，呆滞地看着她。

“路易斯，你现在不是副官吗？”

“我答应了不学黑魔法…我答应了什么都听教会的…”

“为什么他们还是不救我女儿？”

路易斯避开丽莎的目光，站起身，几乎是逃一般退到了一旁。

老烟鬼按住崩溃的丽莎，然后踉跄着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盒压得皱皱巴巴的烟。

他抽出一支，抖着手递给旁边刚刚顺过气的神官：“辛苦了，大人...”

“不，不用了。”

老烟鬼似乎没听见，又把烟往前递了递：“感谢教会的各位大人…为了我们家迪迪忙了这么久…”

神官尴尬地避开他的目光，说了声节哀，又心有余悸地瞥了路易斯一眼，便匆匆离开了。

老烟鬼的手悬在半空，又转向塞西莉亚。

“大人，您抽烟吗？”

塞西莉亚望着他，轻轻摇头。

“谢谢，不用了。”

老烟鬼慢吞吞地走到路易斯身边，将烟递过去。

“路易斯大人...请别跟丽莎计较...辛苦了，大人...”

路易斯一言不发地接过烟。

老烟鬼低下头，伸手捂住脸。

他的肩膀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后来的事有些模糊，似乎是丽莎又哭喊着说了些什么，老烟鬼和塞西莉亚一起劝走了她。

她抱着迪迪小小的身体离开了，这是路易斯最后一次见到迪迪。

不知又过了多久，天空开始下雨。

路易斯站在屋檐下，望着黑沉沉的天空。

雨水顺着屋檐，一滴滴落在地上。

“路易斯副官，你已经尽力了。”

塞西莉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身边。

“如果从一开始，就有人决定魔力更高的人才更值得活下来，那么不管你怎么努力，被放弃的总会是低魔者。”

“曙光计划或许能帮助一些人，但它真的能改变这一点吗？”

“......”

路易斯望着远处很久，然后轻声说：“我不知道。”

“路易斯副官这样的低魔者，是真心想改变的。像我这种魔力不强的贵族，也许不反对。但像明华使徒那样魔法强大的人呢？”

“她们也许会愿意救一个认识的低魔小孩，但是会支持把她们本有的资源和利益分给其他低魔者吗？”

“会支持废除那些偏向高魔者、偏向自己家族的规定吗？”

塞西莉亚侧头看着她，神色带着点悲哀。

“魔力高强的人，和魔力低微的人，天生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说完这些话，她向路易斯微微颔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中。

路易斯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她的衣袖。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烟，终于将它放进嘴里。

她摸出身上的打火石，擦了一下。

火星刚刚亮起，就被风吹过来的雨丝打灭了。

她又试了一次，火星再次被雨丝打灭。

试了几次，这支该死的烟都点不着。

路易斯望着那一点熄灭的火星，一阵强烈的疲惫感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突然，一点细小的金光在烟头亮起。

光芒在烟头上停留片刻，湿润的卷烟纸慢慢变干，随后泛起一点暗红。

火光终于燃了起来。

路易斯把烟放到唇边，吸了一小口，吐出淡淡的白烟。

烟雾混在雨里，很快散得无影无踪。

她转头，看见明华正站在屋檐下，微微举着一只手，指尖残留着一缕金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