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带着令人窒息的湿冷。
苏渺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手里那个白色的药瓶,像是一个通往极乐世界的通行证。她拧开瓶盖,没有丝毫犹豫,将里面几十片白色的药片,像吃糖豆一样,干涩地倒进嘴里。
没有水。
药片粗糙、苦涩,边缘甚至有些割喉咙。她用力地吞咽着,干涩的食道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随着药片滑入胃袋,一股恶心感猛地翻涌上来,她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胃部剧烈地痉挛,试图将这些“异物”排出去。
但她强忍着,用手死死地按住胃部,强迫自己把那股酸水咽了回去。
“咳咳……”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肺部的空气仿佛被抽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光。灯光在她的眼里开始扭曲、变形,像是水面上的波纹一样荡漾开来。
药效,开始发作了。
起初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有人在她的血管里注入了温热的牛奶,那种长期紧绷、像琴弦一样随时会断裂的神经,竟然奇迹般地松弛了下来。
但紧接着,是身体机能的全面失控。
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她努力地想看清眼前的东西,但那些家具、墙壁、窗户,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边缘在不断地融化、流淌。
“好困……”
她感觉眼皮有千斤重,每一次眨眼,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她想站起来,想去床上躺着,但她的四肢像是不听使唤一样,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她试图挪动身体,却只是徒劳地在地上蹭了一下。
一种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天旋地转。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浆糊,思维变得迟钝、粘稠。她想回忆起陆沉的样子,但那个画面在脑海里变得支离破碎,像是老式电视机的雪花屏。
“陆思恒……”
她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像是一声叹息。
喉咙里传来一阵火烧火燎的灼痛,那是药物腐蚀食道和胃黏膜的痛感。她的腹部开始隐隐作痛,那种痛感从深处传来,一阵阵地绞着,让她忍不住蜷缩起身体。
呼吸。
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浅,越来越慢。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费力地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胸口闷得厉害,像是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心脏。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起初是缓慢而沉重的,后来,开始变得微弱、不规则。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敲响丧钟。
她的皮肤开始变得湿冷,冷汗像小虫子一样在背上爬行。四肢末端开始发紫,那是缺氧的征兆。
意识,正在一点点地抽离。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从身体里飘出来,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苏渺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一片温暖的、失重的海洋里。身体轻飘飘的,那些纠缠了她一个月、像藤蔓一样勒进她骨头里的恐惧和疼痛,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陆思恒回来了。
他没有穿那身象征着权势的黑色西装,而是穿着他们高中时的校服,白衬衫,黑裤子,干净得像一缕阳光。他站在那棵开得正盛的樱花树下,手里拿着一瓶她最爱喝的草莓牛奶,冲着她笑。
那笑容,是她记忆里最干净、最肆意的模样,没有后来的阴郁,没有家族的重担,也没有那个即将到来的、像丧钟一样的订婚宴。
“苏渺,你跑哪儿去了?”
他在梦里喊她的名字,声音清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她想跑过去,想扑进那个熟悉的怀抱里,告诉他这一个月她有多害怕,有多想他。可是她的脚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陆思恒向她走来,他的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那是她曾经最安心的味道。
“陆思恒……”她张了张嘴,声音哽咽。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刻,周围的樱花树、阳光、草地,突然像破碎的镜子一样,哗啦啦地裂开了。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钢筋水泥,是陆家那扇沉重的雕花铁门。
陆思恒的身影消失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手里握着那个还没来得及喝的草莓牛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