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沈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身前没有瓢泼的大雨将他侵蚀，他不在那个废弃的雪糕加工厂里，不在半空飞行的机舱里。

而是躺在一张温暖舒适的木床上，空气和湿度都是宜人的，就连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都是和煦的。

房间内没有人，他的手背上还扎着针，另一头连接着一瓶点滴。

他勉强支撑着身子起身，只是一个下床的动作就让他艰难维持了许久，他扶着点滴杆慢慢走着，站在镜子前面他才瞧清自己身上有多少的伤口。

胸口上、脖子上、脑袋上都缠满了纱布，脸颊边还有快要消散的淤青。

看来他挨了不少揍。

沈觉不再看镜子里自己狼狈的模样，他朝门走去，轻轻拉开门，大片的阳光就洒了进来。

这里是沅芷布置的幻境。

他立在门槛前，远处有一个身影正忙碌着，沈觉就只是看着，沅芷正踩在梯子上摘柠檬。

沈觉不禁想，这种感觉真好，就像回家一样。

“你醒了。”身后有声音传来，沈觉回过头，是云朗，“你昏迷快半个月了，真是不容易，把江离给急坏了。”

时隔这么久再看到云朗，沈觉忍不住内心泛起酸涩，“抱歉。”

“沅哥还不知道你醒了吧？”

沈觉摇摇头：“不知道，我才刚醒来。”

云朗冲远处的沅芷大喊一声，沅芷立刻回过头来，他似乎一眼就看到了云朗身侧的沈觉。

“沅哥，快回来！沈觉醒了——！”

沈觉看见沅芷几乎是立刻就爬下楼梯，拎着一小篮子的柠檬朝这里走过来。

“你和沅哥先聊，我去告诉江离这件事了。”

云朗拍拍沈觉的肩就离开了，只剩下沈觉自己站在门边。

看着沅芷越是临近的身影，沈觉心中就越是激动，他似乎就要将这种情绪写在脸上。

可一想到当初离开时给沅芷和地下添了这么多麻烦，他又顿时愧疚起来，不知该以什么样的状态去面对他。

一直到沅芷走近到了身边，他都没有准备好措辞。

“感觉怎么样？身体难受吗？”沅芷站在台阶下，仰着头看他，阳光直直照射在他的面上。

这样的角度看着沅芷，不是为何，沈觉红了脸：“好多了，只是胸口还有些疼。”

沅芷安慰他：“你的胸腔内受了点伤，做了一个小手术，不过还好，算不上太严重，只需要静养就好了。”

“谢谢你。”沈觉道，“沅哥。”

沅芷露出一个微笑，“只要你好，一切都没事，先进去吧，这里太晒了，顶着太阳我有些看不清你的脸。”

沈觉这才侧身，有些迟钝：“抱歉抱歉，快进来。”

沅芷递给沈觉一颗柠檬，其余的他放进了厨房。

沈觉握着刚摘下的果实，他放在鼻间轻轻嗅了一口，满是清香：“可惜，病人还吃不了太酸的东西。”

“这些是拿来做成甜品的，或者做成果汁的，不是让你直接吃的。”沅芷笑。

沈觉大概是觉得自己睡了这漫长的一觉，整个人脑袋似乎也变得不灵光了。

“不过，”沅芷背对着他，低头将那些新鲜的柠檬拿出来放在盘子里，“沈觉，以后别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沈觉愣怔，他知道沅芷说的是什么，“对不起，沅哥，只是我觉得当时必须那么做。”

沅芷回过身来，“我明白，只是，我、我们，都没办法失去你。”

听他这么说，沈觉才真正体会到那晚他的决定有多么冲动。

“沅哥，你是怎么知道当时我在那的？”

沅芷道：“苍筤告诉我的，我知道，你不想让他告诉我，但他还是担心你，没忍住告知了我。”

看来，这回要是没有苍筤和沅芷，他就真的彻底死在那片海里了。

而现在，他才意识到，能活着回来真的太好了。

沈觉虽然已经清醒了，但是身体的机能还不允许他一次性活动太多，江离来的时候她几乎是立刻就催促沈觉回到床上去躺着。

“我真的没事，江离姐，在三海川训练的那些日子都不是白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