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杀了他，觉得保住了赵宋半壁江山，换来了江南数十年休养生息，却也……亲手折断了大宋最锋利的一柄刀。”

厉骁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赵构的眼睛，

“可是官家，这里是大明！”

“大明有‘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铁骨。有九边重镇的精骑，未来有不逊于岳家军的戚家军，更有“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的大明风骨！”

“在这里，没有徽钦二帝会回来夺您皇位，没有积重难返的‘重文轻武’让您束手束脚。只要您有心，大明的铁骑可以踏平北虏，大明的神机营可以横扫天下，大明的宝船可以重启西洋！”

厉骁的声音在舱房内回荡，带着摄人心魄的力量，

“您欠大宋，欠岳飞，更欠中原千万翘首以盼的遗民，这一世，便都还给华夏吧！”

“如此，方不负您重活这一遭！”

轰！

厉骁的话，如同一记重锤，把他打得猝不及防。

赵构脑海中最后的枷锁，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那一双藏在袖子里的手，颤抖着，却慢慢攥成了拳头。

是啊，这里是大明。

没有前世的掣肘，没有无马无险的绝境。这一世，他手里握着的，是一盘远比弱宋强上百倍的棋！

“好……好！”

赵构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他紧紧盯着那幅羊皮地图，又看向神色肃穆的厉骁。

此前，他大半生都在权衡利弊、防范武将、偏安一隅，自以为深谙帝王之道，却从未跳脱出一时一地得失，去参透华夏百代兴亡的大局。

“开海……”

赵构眼角有些湿润，看着这幅地图，听着厉骁口中那个“五百年后”的华夏，他才明白，自己的“聪明”何等渺小。

“原来，在朕未知的未来，华夏竟经历了这般磨难……”

厉骁一个死过一次的人，重活一世，不想着荣华富贵，不想着称王称霸，却满脑子都是如何开海禁、造巨船、御敌于国门之外，如何为五百年后的子孙留下一条生路。

这才是真正的国士。

相比之下，他这个九五之尊，倒像个暗地里算计的市侩小人。

“朱祁镇啊朱祁镇，你将大明三十万精锐尽弃于土木堡，自己还做了外族的阶下囚！险些成了灭亡华夏的罪人！”赵构看着镜中年轻却尽厉沧桑的脸庞，喃喃自语，

“还好，朕还不算太差，起码保住了大明的精锐。”

前世他无能为力，只能在金人的铁骑下苟延残喘。可这一世，他是大明皇帝！

大明疆域万里，人口数倍于南宋，纵然国库空虚，纵然朝政混乱，但这个朝代风骨还在，这个朝代底蕴还在！

既然厉骁有吞吐乾坤的气魄，那他赵构，便有包容这气魄的胸襟与权谋。

厉骁想做那个披荆斩棘、开辟疆土的前驱。

那他，就做那居中调度、为之遮蔽风霜、运筹帷幄的君王。

良久，赵构拿起了厉骁送他的修内司官窑茶盏，耳边响起厉骁的笑语，

“过几日便是五月廿一，高宗皇帝生辰之日，草民以此盏作为生辰礼奉上。愿官家……莫忘前世之失，莫负今生之志！”

待心绪平复，赵构擦干眼角的湿意，声音恢复正常。

“怀恩。”

怀恩立刻推门进来，躬身道：“奴婢在。”

“传旨下去，立即收拾行装。”赵构负手而立，看着窗外欲晓的晨光，淡淡道，

“咱们，回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