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如织,西湖上烟水蒙蒙。
一艘宽敞的画舫在湖心慢悠悠地荡着,舱内点着红泥小火炉,茶香混着淡淡的木香,显得格外暖和安逸。
舱门掀开,迎面吹来一阵带着湿意的凉风。
厉骁跟着燕回神色自若地跨过门槛,拍了拍衣袖上的雨丝,身后小六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精致的船舱。
“爷,这位便是……”燕回扶着旁边的茶几,刚要开口引见。
“不必拘礼,退下吧。”
端坐在主位上的人摆了摆手,温言打断了他。
厉骁不动声色地打量过去。主位上的男子不过二十出头,生得面如冠玉,身形也挺拔。
他身上穿着一袭素净的玄色便服,那眼神——绝不是一个二十岁年轻人该有的眼睛,深邃、沉稳,一眼望不见底。
在主位那人的身侧,站着一位身着便服的昂扬汉子,那便是锦衣卫指挥佥事朱骥。
“朱骥,”赵构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温声吩咐道,
“让人带燕回下去歇息吧,他身上有伤,受不得这湖上湿冷。顺便带这位小兄弟也去船头,那里备了温好的绍兴花雕,正适合暖暖身子。”
朱骥躬身领命,上前体贴地扶住燕回。
听到要将自己支开,小六的身子不易察觉地紧绷了一下,眼角余光迅速扫了舱内一眼,随即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厉骁。
厉骁神色如常,只递给小六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温声道,
“去吧,在外头候着。”
“是。”
小六低声应命。掀开竹帘时,身形有意无意地护在厉骁侧后方,直到出了舱门,才悄无声息地守在了帘外。
舱内,赵构看着面前站立的年轻人,指了指对面的竹椅,语气熟稔,
“尝尝,这是今年西湖龙井春茶。”
厉骁微微颔首,依言坐到了赵构对面的竹椅上。
他没有江湖莽夫的粗鄙,也无寻常百姓的拘泥,动作自然得体。
赵构看在眼中,提起泥炉上的陶罐,亲自为厉骁斟了一杯。
澄澈的茶汤落入白瓷盏中,几片舒展开的嫩芽在水中沉浮,散发出清冽的香气。
“多谢阁下。”
厉骁双手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却并未急着入口。
他心中快速盘算着。
燕回称呼此人为“爷”,能让锦衣卫如此恭敬侍立的,身份绝不简单。
这些年,厉骁跟着厉苍山也见了不少高官富商,此时有些疑惑,眼前这年轻人,身上无半点官家子弟的骄奢,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内敛与沉静。
“在下沈九。”赵构说罢,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水面的浮叶,浅尝了一口,看着窗外的雨幕,似是自言自语道,
“这西湖的茶,得用虎跑泉的水冲。水是旧时水,雨是旧时雨,只可惜,喝茶的人却换了一拨又一拨。”
沈九?厉骁把名字快速在脑里过了一遍,确定没有这个人的信息。
端着茶盏,厉骁淡淡一笑,
“铁打的西湖,流水的茶客。阁下年纪轻轻,感叹倒似饱经沧桑的老者。”
赵构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厉骁脸上,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世人皆在红尘里打滚,有人活了一辈子也是浑浑噩噩,有人只需看一眼这天地,便什么都明白了。厉少帮主觉得,自己是哪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