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晏楼内,沉香烟气被窗外卷进的一股海风吹散。
毛海峰率先打破了死寂,
“公子这番宏图确实惊人,但我大明开国太祖曾有祖训——‘片板不得下海’。如今朝堂之上,那帮言官文臣视祖训为天条,公子若想开海,便是与满朝朱紫为敌。这规矩,公子打算怎么破?”
“祖训?”赵构轻笑一声,“绍兴元宝”又开始在手上转动起来,
“太祖禁海,是为防倭乱,是为休养生息。可如今海禁已成了贪官污吏中饱私囊的遮羞布,成了东南世家垄断贸易的摇钱树。太祖若在,见大明国库空虚至此,而海外金山银山白白便宜了红毛番和你们这些‘海贼’,你猜他是会守着那叠黄纸,还是会砍了那些挡路人的脑袋?”
他眼神一冷,直视毛海峰:“至于朝臣反对……这世上没有银子砸不穿的膝盖。如果有,那是银子给得不够。我不走户部的公账,我要开的是‘内帑’的买卖。谁反对,谁就是断了紫禁城的财路。”
许栋冷哼一声,不屑地道,
“说得轻巧。就算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海上的买卖也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做的。如今大明水师什么德行?船烂、人怂、炮哑。没了护航的战船,就被各路海寇吃得渣都不剩。公子,你拿什么护航?”
赵构摩挲着指尖的“绍兴元宝”,眼中有一瞬恍惚。
船烂?人怂?炮哑?
南宋水师,是他亲手扶持起来的。若是让当年李宝麾下的唐岛水师,或是虞允文在采石矶调度的踏车战船出现在这片海上,眼前这些纵横东南、自诩不凡的海寇,恐怕连靠近战阵的资格都没有。
他仿佛穿越了数百年,回到了绍兴三十一年的漫天烽火中。那时候,金主完颜亮号称百万大军南下,那是何等的绝望?
可李宝仅凭三千水师,在唐岛利用火箭与火炮,硬生生将金人六百艘战船、七万精锐烧成了海上的浮灰。那是火器制霸海洋的开端,是大宋水师最后的尊严。
那时候的船,有水密隔舱,撞而不沉,那时候的炮,叫震天雷,声震百里。如今的大明,竟然连这份家底都守不住了。
收回思绪,赵构目光重新聚焦在许栋脸上,
“你说得对,如今的水师确实是堆朽木。”赵构苦笑。
“但你们放心,我要建的,不是那支拿着生锈火铳、在岸边吃空饷的废料。我要建的,是能让这片海新的规矩。不给你们虚言。三年,我只要三年的时间。”
王直一直沉默不移的脸色终于变了。他这一生最大的执念就是“洗白”,就是想名正言顺地做生意。赵构这一句话,精准地扎在了他的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