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苏州,晨曦微露,林家岙的薄雾还未散去。
几名老佃户便挑着锄头,卷着裤腿走向了自家的水田。眼下正是春耕泡田的节骨眼,误了一天,这一季的收成可就悬了。
“老刘头,昨儿夜里听见水响没?这引水渠里的水,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一个黑瘦的汉子探头往渠里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应该水流充沛的引水渠,此刻竟干涸见底,只剩下几洼浑浊的泥水,几尾泥鳅在里面无力翻滚着。
“水呢?!白荡湖的水怎么断了!”
老刘头扔下锄头,连滚带爬地扑到渠边,双手死死抠着干裂的泥土……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林家岙。不过半个时辰,几十个佃户便聚在了渠边,人群中一阵恐慌。
“这可怎么活啊!没水怎么插秧?”
“我听说,新东家得罪了城里的严家,这是严家在断咱们的活路啊!”
人群中,一个面生的汉子阴阳怪气地道,
“咱们去找新东家!他要是要不来水,咱们就退租,去求严老爷发发慈悲!”
恐慌瞬间被点燃,佃户们群情激愤,浩浩荡荡地涌向了吴县城郊的一处客栈。
客栈大堂内,林小五正在吸溜吸溜大口吃面。
“掌柜的!让那姓林的新东家出来!”
“还我们活路!”
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愤怒的呼喊,几十号气势汹汹的佃户涌到了客栈门外。
原本在大堂里用饭的几个散客见势不妙,连忙脚底抹油溜了个干净。
“砰”的一声,客栈半掩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客栈掌柜吓得面如土色,躲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
几个领头的佃户冲了进来,
“林东家,你既然盘下了这片田,就得管我们的死活!现在白荡湖的引水渠干了,分明是你得罪了严家,连累了大家伙儿!”
“是啊,你若是摆不平严家,不如趁早把田退回去,别绝了我们林家岙老少爷们的生路!”
林小五放下面碗,站起来朗声道,
“诸位乡亲,你们祖祖辈辈在林家岙种田,这白荡湖的水,历来是大家共用。如今有人为了逼我这个新东家低头,不惜断水毁田,拿你们一年的口粮做筹码!你们不去砸那截断水闸的恶霸的门,反倒来砸我这受害者的客栈,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此言一出,老刘头等几个佃户们面面相觑,情绪终于稍稍安稳下来。
他们何尝不知道是严家在搞鬼,但严家在吴县一手遮天,他们这些泥腿子哪里敢去惹?
“你少在这里花言巧语!”那面生汉子见势不妙,继续煽动,
“拿不出水,说破天也没用!大家伙儿别听他的,咱们拿了他去官府,逼他退田!”
“拿了我见官?”林小五怒极反笑,死死盯住那个面生汉子,
“我倒要看看,是谁急着想把我送进官府!”
随着林小五话音落下,他身后一个原本如影子般毫不起眼的魁梧汉子往前踏了一步。
这汉子名唤赵锐,是林小五此行带来的护卫统领。
自打佃户们冲进客栈起,他便一直按刀立在后方,冷眼盯着人群中那几个上蹿下跳的刺头。
没等那面生汉子反应过来,赵锐突然动了。
只见他身形一闪掠入人群,一把揪住那面生汉子的后衣领,将他拖拽出来,重重掼在客栈大堂的青砖地上。
“哎哟!打人啦!新东家杀人啦!”那汉子在地上撒泼打滚地哀嚎起来。
“闭嘴!”赵锐抬起一脚踩在汉子的胸口,动作利索地从他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哗啦”一声扯开,白花花的碎银子顿时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