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严府内院。
“哗啦!”一套汝窑茶具被严家家严大爷严岳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逃回府的严老二衣服还没来得及换,狼狈地站在一旁,将公堂上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蠢货!你以为这只是个乡下绝户来争产吗?”
严岳脸色铁青,越复盘越觉得心惊肉跳,
“一个外地泥腿子,怎么可能精准找到林家绝户的底档?怎么可能有一套连知府都查不出毛病的族谱和户籍路引?又怎么可能在公堂上步步紧逼,逼得你当堂弃田?”
严二爷猛地打了个寒颤,
“大哥,您的意思是……”
严家家主咬牙切齿,“背后一定有人想拿我们严家开刀啊!立刻派家里的高手去盯着那个林小五,我倒要看看,他背后到底站着哪路神仙!”
而此时,离开府衙的林小五,正抱着装红契的匣子在街上走着。
看似漫不经心,却在几个幽暗的巷口七拐八拐,极其熟练地甩掉了身后所有的尾巴。
最终,他从后门悄然溜进了迎客茶楼,径直上了二楼雅间。
推开门,林小五脸上那憨厚怯懦的样子瞬间荡然无存,单膝跪地,双手将那份红契高高举起。
“头儿,幸不辱命,契书拿到了。”
朱骥上前接过红契,仔细看了一眼上面鲜红的知府大印,忍不住大笑起来,
“好小子,行啊!刚才在堂上那句‘大好人’,差点没把严老二送走!”
赵构坐在窗前,目光从红契上扫过,也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今日有了这苏州府衙亲自盖印的判例,明日,就会有无数个‘林小五’,拿着绝户的族谱,合法合规地去‘继承’这江南大户们嘴里的隐田。我要让他们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徐永宁神色一凛,抱拳道,
“沈大哥,严家今天吃了个这么大的哑巴亏,以他们的行事作风,绝对咽不下这口气,必定会有所动作。”
“要的就是他们动。”赵构转过身,眼中杀机毕露,
“朱骥,把网张开。他们敢伸出哪只爪子,我们就剁了哪只爪子!”
“是!”朱骥立刻抱拳领命。
待正事议定,那扮作林小五的锦衣卫恭敬地磕了个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雅间。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赵构目中赞赏,随口问道,
“这小子倒是个极机灵的,扮起那怯懦村夫来竟毫无破绽,叫什么名字?”
朱骥闻言笑了笑,回道,
“回爷,此人名叫袁彬。您别看他一口一个‘小五’,扮起愣头青来活灵活现,今年十九岁了。”
“按军户“子承父业”的制度,他是早年间顶了他父亲袁富的缺,才进的锦衣卫,如今在卫里做个校尉。此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心思沉稳,是个办差的好手。”
赵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将这个名字暗暗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