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与徐永宁对视一眼，静待下文。

“那是严老二推演账目时，滴了墨汁随手丢弃的草稿。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太湖沿岸几个里甲的户名与田亩数。”

林怀安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恨意，

“我老家就在太湖边的林家岙！只扫了一眼，便瞧见几个极其眼熟的名字——那分明是我同村早已绝户的乡邻！更荒唐的是，这草单上批注的田地底册，时间竟然写着洪武二十四年！”

“这些连坟头草都几尺高的死人，名下竟个个都挂着十几亩至几十亩的免税良田！地方官府收税是按总额来的，死人交不上税，官府自会把这些税强行摊派到同村的活人头上。”

“我……我趁穿衣的工夫，将那团废纸塞进了亵衣里。”

“你竟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藏东西？”徐永宁动容，

“他事后没有发觉？”

林怀安惨然一笑，

“严老二其人，极为谨慎。他送走知府折返时，我正跟着管家出去，听到他立刻命人将那一篓废稿全数倒进火盆烧成了灰！”

“那纸现下在何处？”徐永宁急声追问，“可还在你身上？”

林怀安摇摇头，

“严家看管极严，动辄搜身责打，学生怎敢带在身上？那张纸，被学生揉成细条，趁着夜里塞进了下人柴房破墙的砖缝深处，外面还糊了泥巴。”

他猛地仰起头，直视着徐永宁，眼睛亮得灼人，

“只要大人能派人去取，太湖的良田是如何挂在‘绝户’死人名下逃避赋税便能大白于天下！学生这条贱命死不足惜，只求大人，替苏州府的百姓，讨一个公道！”

赵构静静地听完，摩挲铜钱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已含杀意。

用洪武年的老底册做文章？好一个瞒天过海、借尸还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