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室内的烛火摇曳不定。
林怀安在吐露完那个惊天秘密后,本就重伤虚弱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终是两眼一翻,昏睡过去。
赵构挥了挥手,立刻有两名心腹上前,将他抬去内室妥善安置。
樊忠上前一步,低声宽慰道,
“爷放心,这枕水客栈是咱们锦衣卫甲字号暗桩。外头的掌柜,当年是咱们北镇抚司退下来的老军医,专治刀伤箭创,医术极高,林公子定会没事的。”
赵构这才点了点头,
“朱骥回来了吗?”
“回爷的话,朱指挥佥事半个时辰前刚落脚,正在厢房歇息。”
“叫他来。”
“绍兴元宝”又在赵构的指尖上轻轻转动起来,
“单凭一个生员的一面之词和一张废纸,扳不倒树大根深的严家。必须要用这张废纸做引线,炸出他们藏匿真账本的库房。”
不多时,一身夜行衣、气息冷冽的朱骥快步进来。听完命令,毫不废话,
“卑职这就去严家柴房走一遭。”
“记住,只取证,不惊人。若遇变故,宁毁勿露。”
“遵命!”
……
黎明前夕,正是一日中最黑暗、人最困乏的时刻。
严府外院的粉墙外,几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朱骥伏在琉璃瓦上,冷眼俯视着下方。
不得不说,严家一个商绅府邸,不仅暗哨密布,院里竟还养着几条半人高的巡夜大狗,防卫之严,堪比大员府邸。
一阵夜风吹过,墙头一只觅食的野猫不慎踩落了瓦片。
“汪!汪汪!”几条恶犬瞬间暴起,朝着墙头狂吠。提着灯笼的巡夜护院立刻警觉地围了过来。
趁着所有人的视线被野猫吸引,朱骥如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滑入后院死角。
借着假山与游廊的掩护,迅速摸到了下人居住的杂役院。
在一处散发着霉味与馊水的脏乱柴房后,朱骥借着极其微弱的星光,目光锁定了一堵斑驳的破墙。
他拔出腰间匕首,顺着墙根一寸寸摸索,终于在离地半尺的一个砖缝处,摸到了新糊不久的干泥巴。
刀尖灵巧地一挑,泥块扑簌簌剥落。朱骥两根手指探入缝隙深处,夹出了一个被揉得极紧的细长纸条。
贴身收好后,身形再次融入黑暗,未留下一丝痕迹。
清晨,沈水客栈二楼。
一盆温水端上桌案。
赵构净了手,亲自接过朱骥递来的泥条。他用指腹沾着温水,一点点、极其耐心地化开外层的干泥,缓缓展开。
纸张边缘已被揉烂,墨迹也有些许晕染,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