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一生的梦魇——那场搜山检海的惊吓,不仅夺走了他作为一个男人的雄风,更让他成了大宋历史上最孤独的皇帝。
他想起了他的独子赵旉,小人儿才三岁,在“苗刘兵变”后生生病死。
他想起了他那五个玉雪可爱的女儿,在靖康之难的乱军中被金兵像牲口一样掳走,在那极北的荒原上受尽凌辱,生不如死。
而他自己,在定海起锚,在茫茫大海上漂泊如丧家之犬。
他在颠簸的甲板上呕吐、祈祷、战栗,看着背后金人的铁骑在岸边咆哮却无可奈何。
从此之后,无论他坐拥多少后宫佳丽,他的寝殿永远冷清得像一座坟墓。
“子嗣……”赵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苦的自嘲。
他当了一辈子的孤家寡人,最后只能在临安的深宫里,从远房宗室里挑孩子来养。
那种看着别人的儿女在自己面前承欢膝下,自己却连一个骨血都留不下的悲凉,谁能懂?
“爷?”怀恩见赵构脸色惨白得吓人,大汗淋漓,急忙上前扶住。
赵构猛地推开窗,一阵湿润的风吹到了他的面颊上,夹杂着一丝咸味。
这股味道,让他从那场跨越时空的剧痛中清醒过来。
“母后啊母后,您这是在朕的伤口上撒盐呢。”
他低声呢喃,脸上的悲凉渐渐转为一种决然。
当年,他在大海上逃命,才保住了大宋的半壁江山。如今,他坐拥大明江山,若还是只盯着那几条淤塞的漕运,盯着那几亩薄田,便白活了两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唯有掌握了这片咸湿的海域,唯有让大明的战船铺满这深蓝的屏障,他才能真正洗刷掉前世那份深入骨髓的屈辱。
“在城里……另找间干净的客栈,把那两个姑娘好好……‘保护’起来,别让她们跟外界通消息。至于成敬,你替朕去见他。”
“就说朕……旧疾复发,受不得风,也见不得生人。太后的慈谕你领了,赏赐你收了。”
“多备些南方的奇珍和药材送给成敬,务必礼数周全地将他打发走。不能让他的人进南京城。”
怀恩心领神会,躬身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