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的清晨,薄雾如轻纱般笼罩在徐家别院的后花园里。
草木间凝结着厚重的晨露,顺着枯萎的荷叶滑入池塘,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构一身玄色直身,负手立在池边的八角凉亭内。
石桌上并排摊开着两幅巨大的卷轴。
左边那一幅,绢绸泛黄,盖着太祖年间的内库大印,洪武年间的《金陵河道总图》。
右边那一幅,红黑双色交错,纸张边缘还有些许泥渍,那是徐珵这三个月来风餐露宿、磨烂了五双鞋换来的“金陵实录”。
赵构的手指在两幅图之间虚划了一下,自言自语道:
“左边这幅图上,龙江关外是一片开阔泄洪区,可你这幅图上,怎么平白多出了十七座私家船坞,连河道都窄了三成?”
“爷,魏国公到了。”
赵构没有回头,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图纸上的一处河道,那里标注着一个叫“乌衣坞”的地方,本该是泄洪的支流,此刻却被画上了一个代表私产的红圈。
“让他过来。”
不多时,略显凌乱的脚步声在青石径上响起。
徐承宗今日只一袭毫无纹饰的素净青衫,身形竟显得有些萧索。
“徐承宗,拜见东家。”
徐承宗走到亭下,躬身行礼,他眼底的青黑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显然是整夜未眠。
细细看来,他怀里还揣着一叠厚厚的文书。
赵构看到他,微微一笑:
“看来,徐卿想通了?”
徐承宗一咬牙,从怀中掏出那叠文书,“噗通”一跪,双手高举过顶,
“臣这昨夜查阅家谱账簿,方知族中不肖子孙竟瞒着臣,在码头私筑栈桥、侵占官河。臣罪该万死!”
“哦?那你打算怎么死?”
赵构微微一笑,静静地看着徐承宗。
“臣……臣愿为陛下守好这金陵的门户!”
徐承宗膝行上前,将文书呈上,
“这是魏国公府名下三处码头的地契,连同周边万亩仓储、六百余名精干脚夫,臣悉数捐给朝廷!臣愿出资三万两白银,雇请工匠,亲自动手拆除侵占,疏通河道!”
一旁侍候的怀恩眼皮微抬,这老狐狸,倒是舍得断腕。
赵构接过文书,随手翻了翻,目光落在其中一张账本上。
他可太明白徐承宗的小算盘了:名义上归公,但他出的“精干脚夫”依然是徐家的人,管理权只要还在徐家手里,“这是圣人特许的‘独门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