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金陵城的晨曦微露，秦淮河畔的薄雾还未散尽，墨香斋所在的街道已有了几分喧嚣。

徐家别院内，怀恩正动作麻利地将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展开。这衣裳料子虽是寻常棉布，却浆洗得极干净，透着股子寒窗苦读的寒酸气。

“爷，您平日里虽微服，穿的也是苏绣暗纹的料子。”

怀恩拎着那件寒碜的青衫，有些迟疑，

“如今突然换上这身，连那块贴身的暖玉都摘了，是不是……反差大了些？若是那他们起了疑心，觉得您是故意藏拙，只怕这戏就唱不下去了。”

赵构张开双臂，任由怀恩伺候着换上那件粗布衫，闻言淡淡一笑，

“没事，世人多是看人下菜碟。我穿得越寒酸，他们那出‘碎瓷碰瓷’的戏，才会演得越理直气壮，不是吗。”

对着铜镜微微侧头，赵构看着镜中那个面色略显苍白、眼神忧郁的文弱书生，轻笑道，

“孙继宗想看戏，朕便给他演一出。若不亲身进去走一遭，又怎能看清这位会昌伯在南京城到底织了多大一张网？”

一旁的徐永宁早已按捺不住，他正对着另一面镜子捯饬自己。只见他换了一身大红大紫的缂丝团花锦袍，腰间恨不得挂上十个八个玉佩，走起路来叮当作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哪家的败家子。

“沈大哥，您看我这身成色，够不够‘恶奴横行’？”徐永宁嘿嘿一笑，顺手抄起一根马鞭。

赵构回头打量他，拿过斗笠淡淡一笑：“不像恶奴，倒像个随时准备被抄家的纨绔。走吧，别让伯爷的人等急了。”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闹市。

时候尚早，此时街道上多是上工，开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