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松先生显然没料到有这一出,原本被酒精熏红的脸,此刻竟有些发白。他支支吾吾地推脱道,
“今日……今日酒力过猛,这灵感,灵感它不听使唤啊……”
“先生莫要自谦,随便写一首便是!”
在众人的簇拥下,那青松先生被生拉硬拽到了案前。
握笔的手微微颤抖,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憋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在众人的期待中落了笔。
一个书生迫不及待地念了出来:
“金陵正月雪初晴,满桌珍羞对月明。美酒千杯嫌太少,人生何处不留情?”
长乐街上原本嘈杂的声音,在这一刻全都静止了。
这首诗,呃……辞藻堆砌,空洞无物,连平仄都有些摇摇欲坠,活脱脱一首烂透了的打油诗。
徐永宁听得目瞪口呆,怒极反笑,
“人生何处不留情?这等污秽之言,也敢挂在‘青松先生’的名头下?他在羞辱谁呢!”
然而,楼上的人先是愣了愣,不少为了巴结,竟强行鼓起掌来。
“好!先生这是返璞归真,大巧若拙啊!”
“果然,先生的境界,不是我等凡夫俗子能轻易揣摩的,妙,实在是妙!”
听着这些荒唐的吹捧,徐永宁火气腾地就上来了,见赵构依旧不动声色,不由着急道,
“沈大哥,这你都能忍?”
正要拍案而起,阁楼入口处却传来一声冷哼,
“好一个清雅之地,我看是藏污纳垢之所才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金陵第一才子薛修文面色铁青,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台上的青松先生面露喜色,忙拱手道:“薛公子大驾光临,快请上座评一评老夫这……”
薛修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一扫,见到站在外围的徐永宁和赵构。真是: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众人惊愕地看着这位素来高傲的薛大才子,竟对着那个月白长衫的年轻人,深深地作了一个揖,腰杆几乎折成了九十度。
“青松先生,修文冒昧。日前得先生真迹《临江仙》,数日临摹未果,今日得见,特来请罪,亦来求教!”
全场死寂。
徐永宁愣住了,“青松先生”僵住了,周围的书生怔住了……连湖面上的风似乎都停住了。
赵构看着眼前这个执着的年轻人,微微颔首,
“薛公子客气了。”
薛修文直起身,猛地看向中间的“青松先生”,从怀中掏出那把白绢扇,对着全场学子高声喝道:
“尔等鼠目寸光!真正的青松先生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请看此扇,笔法圆转流美,骨力内藏,这才是真正的‘思陵体’!台上的,不过是个连‘悬针’之妙都悟不透的欺世盗名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