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忠低沉的声音在帘外响起。
“进来吧!”
撩起垂帘,冷冽的雨气随着他的动作渗进了温暖的舱房。
周忱怀里抱着他的算盘,一步一顿跨进了内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抬头看去,却愣在了当场。
本以为沈老爷会看到一个大腹便便、满身铜臭的豪商。可眼前这位生得极好的年轻公子,正毫无形象地拈着半块鸭肉,吃得眉眼舒展,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倒似刚从学堂逃课出来吃零嘴的富家少年。
这……这不是前几天在听泉茶社力战群雄的年轻人?他的文章早已取代之前的第一,贴在了墙壁最显眼的位置,每天都有不少文人雅士前来观瞻。
微一踌躇,又瞄了一眼帘外那柄绣春刀,周忱最终略微欠身,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平辈拱手礼,语气生硬:
“本官周忱,先生……有礼。”
“周大人,雨大路滑,难为你这把老骨头了。”赵构头也没抬,含糊不清地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怀恩,加双筷子,再给周大人烫壶好酒暖暖身子。”
周忱见对方如此托大,心中愈发打鼓,悻悻上前坐到对面,一双老眼死死盯着赵构:
“阁下……究竟是何人?锦衣卫牙牌作不得假,能深夜冒雨‘请’本官来此,绝非寻常商贾。你就……直说了吧!”
赵构慢条斯理地擦净了指尖的油渍,又接过怀恩递来的清茶漱了口,这才微微抬眼,微微一笑:
“沈某确实就一商人。至于何事嘛……”他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这世上的买卖,有摆在柜台上论斤称两的,也有藏在袖子里比划手指的。沈某不才,做的是后一种。在沈某的账本里,不看官阶高低,只看这人……值不值钱。”
“周大人在苏松推行‘平米法’,挡了豪强的财路,也断了自己的退路。在那些人眼里,你是个该死的酷吏。但在我眼里,你是个难得的账房。沈某这次来,是替东家看看,这大明江山的‘账本’,是不是真如那些文官所说,已经烂到了骨子里,连周大人的算盘都救不回来了。”
周忱浑身一僵,怀里的算盘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响。他终于明白,眼前这年轻人不向他行礼,是因为在其眼中,自己这个巡抚,不过是他东家看中的一个“伙计”罢了。
他东家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