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火摇曳，赵构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封从契纸堆里翻出来的信，眉头拧得愈发深了。

那是王家家主给南京兵部尚书齐大成写的私函。信中辞藻虽隐晦，但赵构是何等人，一眼便看穿了底牌——王家侵占三千亩屯田，新一年的约定，是将每年产出的六成，都进齐大成的私库。

“这大明的官，胆子竟比朕那时候的武将还要大。”赵构嗤笑一声，将信丢在桌上。

在他看来，大宋的将领虽也贪财，但多半是为了养私兵、保命。而这大明的文臣，竟是直接把朝廷的脊梁骨敲碎了吸髓。这种“粗鲁”的贪法，在讲究精致博弈的赵构眼里，简直是一种亵渎。

“陈玄，”

“属下在。”

赵构的手指在桌面上节奏轻快地敲击着，

“王家这封信里提到了‘耗羡归公’的假账法。”

赵构指了指信纸末尾那几行几乎被墨迹晕染的蝇头小字，讥诮道，

“信里说，为了把这六成产出抹平，他们专门找人学了苏州府那边的‘平米清册’。你说，这苏州府的官儿，是帮朝廷收钱的，还是帮这帮蛀虫平账的？”

陈玄迟疑了一下，低声答道：“回爷，苏州府那边，现任巡抚是周忱。此人极擅算学，他推行的‘平米法’本是为了减轻百姓负担，让粮长无法从中作梗。可如今看来，这等利国利民的良法，到了南京这帮人手里，竟成了他们掩盖私囊的手段。”

赵构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走到那盆开得正艳的墨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