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斩一愣，随即目光扫向那个瘫软如泥的曹秉坤。

曹秉坤此时正瑟瑟发抖，嘴唇发白：“沈、沈先生饶命！陆大人饶命！这些东西……这些东西都是京城贵人的，下官只是奉命行事啊！”

“曹秉坤，这宣德炉重三斤六两，走的是水路，吃的是官粮。你若是聪明，就该知道这雨天路滑，翻几口箱子进江里是常有的事。可你偏偏要把命也搭在箱子上，这就让沈某很为难了。”

赵构转头看向陆斩，玩味地笑道：“陆大人，锦衣卫办案，不是最讲究证据吗？这满地的死士是证据，这箱子里的国宝是证据，至于这个活着的证据……”

他指了指曹秉坤，又看了看远处已经亮起火把、正往这边赶来的巡防营灯火。

“……若是带回京城，那是你的功劳，若是留在这儿，那就是你的累赘。”

陆斩心中一凛。他听懂了，沈先生是在教他如何“借力打力”。巡防营的人来了，若是见到曹秉坤活着，定会杀人灭口反咬一口，若是曹秉坤“畏罪自尽”，而锦衣卫手里握着这批实打实的赃物，那主动权就在他们手里。

“沈先生，您这就走了？”陆斩看着那已经撑开伞、准备踏入雨幕的背影，急切追问。

赵构头也不回，雨伞遮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一截被雨水打湿的青色下摆。

“沈某只是个买卖人，最怕麻烦。陆大人，你该担心的可不是沈某的去向。”他言语中多了点顽皮，“记得，那双苏绣快靴要在百年老号‘锦芳斋’定做，账单我会让人送到南镇抚司。陆大人，别赖账啊。”

话音刚落，雨幕深处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火把的亮光已如长龙般蜿蜒而至。

陆斩猛地回头，看向那尊巨大的青铜鼎，眼底深处略过一抹决然。

而那伞下的商人和他那些随从们，已如一滴水消失在大雨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南京城的雨，子时过半后非但没停，还带了几分透骨的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