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斩和樊忠坐在隔壁桌，假装互不相识，却都暗暗惊心。赵构此时的神态，简直像极了那些自命不凡却又走投无路的落第书生。

“刷”的一声！画卷摊开！

虽然只是随手涂抹，但赵构笔下的线条苍劲，构图深远，在那昏暗的灯火下，竟真透出一股不属于这凡尘的灵气。

“这位小哥，口气倒是不小。”一个尖细的声音由远至近传来。

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留着八字胡的男人，摇着折扇走了过来。他那一双绿豆眼在画上扫了一圈，又在赵构那双沾了泥点、却修长白皙的手上停了停，心中暗道：这手，不像是干苦力活的，倒像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废材。

“张僧繇的真迹早就在前朝毁于兵火了，你这半卷……”八字胡嘿嘿一笑，压低声音，“怕不是从哪个王府后门‘顺’出来的吧？”

赵构猛地将画轴一收，故意露出一丝慌乱，随即色厉内荏，

“休要胡言！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若非急着凑够下江南的盘缠，便是打死我，也不会拿出来示人！”

“盘缠？”

八字胡眼中精光一闪，他最喜欢这种落难的豪门子弟，这种人手里的东西最真，也最便宜，

“小哥，这秦淮河上的水深，你这画若是拿去当铺，顶多换几个馒头。但若是跟对了人……”

他指了指窗外龙江关码头边，那艘最大的官船，“看见那盏红灯笼了吗？南京工部的曹大人，最是爱惜古物。今晚他正亲自监装，你若有胆色，随我去碰碰运气？”

赵构一脸踌躇挣扎，最终像下了什么决心，重重点了点头，

“好吧，烦请带路！若真能成，少不了阁下的引荐费。”

“好说，好说。”

八字胡笑得牙不见眼，心说：引荐费？等上了船，你这细皮嫩肉的小哥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