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番话，是对盛夏至极大的侮辱。

他拉开椅子重新坐下，看着乐乐的眼睛一字一句，语气沉稳且坚定：“你不了解他。你刚才说的话，如果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肯定要挨我一顿胖揍。”

沈乐乐嗫嚅着唇，没有作声。

“你把事情想偏了。”沈威语气稍缓，但依然不容置疑：“他如果真的想用钱控制我，根本不需要开这么高的工资。他大可以直接借钱给我，再以此为要挟，让我在他手底下打白工。”

脑海里浮现出盛夏至在梅花桩上腾空而起的身影，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对醒狮最炽烈的热爱和执着。

“但他给了我一份堂堂正正的合同，以及超出我能力的薪水。”沈威继续说，“在训练场上，他把我当成平等的搭档。因为我基础薄弱，他每天陪我加练，将心得毫无保留地教给我。他尊重我，也尊重醒狮这门手艺。”

“所以，夏至哥其实是用心良苦，只是有所顾虑才不直接告诉你？”沈乐乐笑着又戳了一块苹果。

“大概吧……”沈威平日里寡言少语，此刻却有无数的话急于剖白，“乐乐，你可以因为心疼我而怀疑他，但绝不能怀疑他对醒狮的感情。他热爱醒狮胜过生命，肯定不会把这当作控制别人的筹码。他脾气是大，性格爆烈，嘴巴也从不饶人，但他为人光明磊落，直来直往，从来不玩阴的。他不欠任何人，更没有亏待我们，我不许你这么揣测他。”

沈乐乐眼珠子滴溜溜的，嘴边的笑意更盛了。

“笑什么？”

“哥，你知道吗？在我眼里，你就跟老家林场里的大石头一样，沉默坚硬，雷打不动。”沈乐乐笑得合不拢嘴，“你可以为了生活低声下气，受了委屈也一声不吭。从不抱怨，更从不为别人辩解。”

她脸上忽然泛起一阵潮红，急促地咳嗽了两声，这才缓了口气，带着几分促狭继续道：“这可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维护一个‘外人’哦~”

沈威回想自己方才过激的反应，一时哑然。

“啧啧，我要不是你妹妹，说不定就要挨揍了呢。”沈乐乐怪声怪调地调侃，“我不过提了个猜测，你竟然连听都听不得。你口口声声只把他当搭档，可你这么护着他，这么了解他，这么怕他受委屈……”

乐乐拢起耳边垂落的发丝，慢慢收起笑容，紧盯着一脸呆愣的沈威，语气变得无比认真：

“哥，其实你也喜欢他吧？”

窗外晴空万里，沈威脑海里却平地一声巨雷，把他炸了个激灵。制氧机水泡翻滚的声响，在他耳畔被无限放大。

我喜欢……他？

我……喜欢他？

我喜欢他……！

千思万绪只余下这句话，在心湖里反复激荡。

沈威回想起跟盛夏至相处的点点滴滴：从第一次误把对方当成龟公，到桩阵上感受他性命相托的信任，再到昨日走廊里，那双因为自己一句承诺而瞬间点亮的瞳眸。

确实是喜欢的。

他喜欢盛夏至在桩上意气风发的样子，那股不服输的劲头总能挑热他沉寂的血液；

他见不得盛夏至受半点委屈，听不得别人轻视他；

他想一直稳稳托住这个人，接住他所有的脾气、骄傲和脆弱。

这仅仅是因为一纸合同吗？仅仅是对搭档的责任吗？沈威从未认真深究过。

他的生活向来简单，以前是赚钱给妹妹治病，如今是做好一个狮尾。他一直不允许生活里出现多余的变数，因为他输不起。

沈威低头看向掌心的厚茧。

托举残月本就吃力，更何况那轮银边已被盛夏的炙热烧得滚烫。月亮总是依靠着晚山，可山岳对皎月，又是何时生出了独占的心思？

他不知道答案，也不愿再往下想。

毕竟，月靠晚山是疲惫，山拥残月是贪杯。

见他久久不语，沈乐乐忍不住唤道：“哥？”

“嗯？”

“你还好吗？”

“不好。”

“不好说不定才是好的。”沈乐乐笑眯眯地指了指果盘，“你看这苹果，我们只不过聊了会天，它就开始氧化了。”

沈威眼神复杂地看向倚在床头的妹妹，把苹果往前推了推，避开了视线：“那你吃。”

“哥，你快点吃，放久了味道就不好了。”

沈威没有回答，扭头看向了窗外。

乐乐看着他躲闪的神态，乖乖噤了声，叉起一块苹果递给他。

沈威这才回过头，默默接过苹果送入口中。

嗯，挺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