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非暗觉不妙,开口道:“大人,今日是审投毒一案,女颭翠云,钱正德钱掌柜,脚夫吴发皆死于金枫露,而那些原料分明就是……”
许云洲往前一步:“草民无话可说。”
他打断了她的话,拱手一拜,低头的一瞬间,给了她一个眼色,意思像是让她别说。
许知非愣住,跪着没动,也没再说下去。
他们的死分明跟辽人有关,郢六娘可以作证,可他竟为了隐瞒身份,不愿推最后一把?
韩抃笑了,拍了一下案上那些底档账册,脸色明显好转:“一个身份可疑之人,竟也敢在公堂上不跪不叩?本官看你是……”
许云洲直起身来,目光落在他脸,没说话,浅笑依旧。
韩抃还没说完的话一下没了,喉头一动,那些话好像在他嘴里团成了一大块,他生生咽了下去,转而说道:“此案疑点甚多,账目……还需细查,董二继续收押,郢六娘私炼异毒,不是主谋,却为帮凶,一并关押,许云洲……”
他顿了顿,斟酌道:“许云洲……身份存疑,待本官查清再审,此案了解之前,开封府会着人看管,许先生,您不得离京半步。”
许云洲给了他一个人畜无害的表情,眼里甚至晃着水光:“是,全听大人决断。”
那天回去的路上,许知非没说话,她走在前面,许云洲跟在后面,谁也没开口。
他不愿说的真话,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愿说,他不是为了这些案子来的,他还有别的目的?
许知非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愿说,他明明可以把这案子就此了断。
她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结果,要有结果,刚才就有了,一路走回自己房间里,关上门。
她知道他在门外,但回头没有看他,也没跟他说话。
第二天,开封府来了五六个衙役,是来守着他的。
他们在店里坐着,客人都有些紧张,买了酒就走,只有少数愿意坐下。
青禾把账本一合,上楼拍他的门:“许云洲你出来!你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叫这生意还怎么做?!”
他在二楼大声叫嚷,许知非坐在柜台后面听。
许云洲开了门,脚步声从楼上下来,青禾一路跟着他,很生气。
“你什么意思?把我们拖下水了就想走?”
他背着琴,拿了个包袱,看样子是要走。
“你去哪里?”许知非站起来,女子衣裙显得她更加瘦弱。
许云洲笑意依旧:“叨扰多时,该走了,免得影响酒坊做生意。”
他看向青禾,眼神冷下去:“沈先生,你账算得很好,但要记得你这本账从哪里来。”
青禾冷脸盯着他:“许先生慢走不送。”
那几个衙役围上来,带头的一个问道:“许公子想去哪里?我们大人说了,您不能离开京城。”
“几位官爷莫急,许某在京郊有自己的宅子,也属京城辖内,你们随我来就是。”
许云洲又看了许知非一眼,对几个衙役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带头离开。
许知非没再说话,再说就丢人了,他本就来去自由,与她无关。
……
“知非,我想单独与你说几句话。”
许知非冷笑:“这全都是你的人,你倒是让他们走啊。”她又坐下,看着青禾,“你呢,你是谁的人?”
青禾哀求道:“知非,我都是为了你,算我求你,我死了没关系,你不能信他。”
许云洲看着他,开口道:“沈青禾留下,你们都出去。”
赵伯犹豫不定,上前拜道:“那个……许公子,青禾脾气大,太过在意小坊主……做错了许多事……老朽年岁大了,命已无用,愿替他补偿,还请公子饶他性命。”
许云洲将他扶起来:“赵伯,我没想要他性命,你放心。”
赵伯一愣,躬身点头:“好,好……那……老夫先出去……先出去。”
房中只剩下他们三人,许知非不说话,谁也不想理,只坐着,等某些人开口。
许云洲走到她跟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知非,有些事……你可能不信,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死的……绝不会。”
许知非心里一惊,这一次?什么意思?她坐在没动,也没看他,大事不妙的感觉。
青禾还跪着,好像忘了站起来,两眼瞠大,很生气,光生气,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许云洲没理他,仍看着许知非:“……我害死过你,我不知道你是女子,我不知道我想保护你,”他声音哑下去,越说越急,“我不知道我会去把你的尸体挖出来,我抱了你很久,你身上好冷,你没有活过来,我想让你活过来,我想看你睁开眼睛,我想你再看我一眼,我有话想跟你说,可你就那样躺在我怀里,我不知道怎么办,我想了很多办法,我把你带回家,可你怎么也不吃东西,你的身体烂了,还有头发……我找人做了冰棺,可那样不是办法……”
许知非越听越怕,越听越震惊,他是穿越回来的,他是来找原身的,原身最后死了,他……
追妻火葬场?!什么大雷!
她闭了闭眼,完了,命真好。
“停!”她猛地站起来,“许云洲你等一下,我也有话跟你说,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眼里一滴泪顺着脸颊落下去,滴在地板上,声音很轻,但他们都听到了。